十六岁的雨季

闲云淡风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18 22:04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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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十六岁的雨季,这本应该是一个花季,但在花开之前却都出下着雨。美丽的花朵没有绽开就淋了雨。是父爱撑开一片天,哦,伟大的父亲……

前言:中考!又是中考!每到这时,总是不自觉的回忆。其实,我不想撕开那已愈合的心灵伤口,但还是在回忆中撕开了,有点痛。从这里叙出来,不为展示,只想借此,表示对亲情的感激。在此,祝我深爱的父亲节日快乐!

那一年,上天似乎注定要同我开个大玩笑。

那年中考,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中专。那时的中专是国家统招的,毕业后可包分配,因此我的得中,不亚于是考上了大学,在村中颇引起了一阵震动。“章家又多出了一个跳农门的。”人人的溢美之词充盈于耳,让我很受用,家人更是个个喜上眉梢,一个个都有着说不出的欢乐。

然而,这种欢乐并没持续多久。

志愿已经填好了,体检也顺利过关了,我只盼着录取通知书的快快到来。可是,我等来的不是录取通知书,却是一句我想也未曾想过的“顶替学籍,被取消录取资格”的恶讯。消息传来时我呆住了,全身如冷水浇了一般透凉,冷得我直打颤。家人也仿佛都掉进了沉默的冰坑,整个的家庭氛围被冻结住了。八月,骄阳似火,这火却怎么也融化不了冻结在我家的冰。

爸爸第二天就去了县城,想在上面找找关系,看能否在同情的份上通容一下,也许这样我的命运可以转机。傍晚回来时他神色疲惫,叹口气说电视台已经把这件事通报出去了,一切都无济于事了。接着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事情的原委,说是学校内部领导阶层早就勾心斗角,校主任这次正好借我们这些复读生的一些问题要把校长搞下台(具体情形不想在这里说),早就设计好了,时机一成熟,故意向县教委写人民来信,说某某学校校长弄虚作假,要求学生冒替别人考试等等……结果是校长因后台硬依然稳做钓鱼台,只可怜了我们这些学生,自吞苦果。所有的这些话,对当时思想还特单纯的我来说,无亚于晴天霹雳,震得我直发抖,我当时猛烈地摇头又摇头,想是我的行动有点失常,爸爸没再继续说下去,而只是用怜悯而又害怕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我成了一个无魂有休的稻草人,每天低着头,面无表情,木木地做事,木木地吃饭,木木地睡觉。只是有一天,我同姐姐去河塘边洗衣服,人还未到塘边,便听到一阵嘻嘻的谈论声此起彼伏,“哼,我就知道在搞假,还都想吃公家饭哩。”“看他家先前喜的像么样子。现在好了,那女伢子纯粹像个傻子样”“嘻嘻……”我怔住了,原来她们是在聊我,原来我的故事已传遍了全村,成了村人幸灾乐祸的笑料了。当时的我,真想一头扎进水里算了,那真真切切的痛感直彻心肺,我转身跑回了家。

从此,我的头低得更低,我不敢出门,极力避免着见任何人,我害怕看到那张张或得意或讥笑的笑脸。我的的确确成了一个活死人了,过去、现在、将来,所有发生过的事和即将面临的事我都不再考虑,仿佛过一天算一天,活着对我没什么实际意义。

某一天晚饭后,我照例一人躺在房间黑暗的床上,凝视着周围无际的黑暗,爸爸走进了我的房间,手里夹着一枝点了火的香烟,烟头的红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闪烁着。我看着这闪烁的红点,突然害怕起来,意识到即将面临什么。“你打算怎么办?”爸爸坐到我的床前,吸了一口烟后,柔声问。我无言。“后天,我要去浙江打工了,你不如同我一道出去散散心吧?我不会让你吃苦的,怎么样?”我仍无语。“伢子,你到底说句话吧。你现在这样我们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路嘛。……去,还是不去?”我还是沉默。这沉默到底是代表默许还是拒绝,我自己都搞不清。爸爸不再说话了,他猛地吸了一口烟,长吹了一口气,接着掐灭了烟火,使劲将烟头掼到地上,出去了。

那晚,我第一次转动了大脑,却想到了我不该想的事情。是的,命运既然如此捉弄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多恨也无益,真真是一个人一个命,抗争不了的。我似乎已不再恨所谓的命运了,而是厌倦了生活,厌倦了我作为生的存在。但是,我不能再让村人看家里的“笑”话了,我步署好了我的计划。

第二天,我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放进旅游包里,无声地向家人表白了我的决定,却趁无人之际将手伸向了农药盒,抓了两支农药放入包底。偷偷烧毁了自己所有的日记后,我又适时的将脸妆上了笑容。这久违的笑脸虽然很淡很淡,却让家里所有人都放松起来,他们每个本来绷着的脸也都带出笑意了,也许他们都认为我想通了。奶奶在高兴之余,立即打了一碗荷包蛋端到我手中,说:“吃吧。看你这伢子,瘦成啥样子了。”话未说完又哭起来,不厌其烦的咒骂着那让我功亏一篑的人将不得好死。我的眼泪被她引了出来,但我紧忍住了,我觉得没必要再哭泣了。那天晚上,当教师的姐姐也语重心长地同我说了许多,她劝我不要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她总觉得我会有很大出息的,上天是特意赐了一个大难给我,顶过去了便会峰回路转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姐姐的话又激起了我对生活的幻想,只是一会儿我自己又扑灭了这个念头:别异想天开了,你的命不就是这样吗?

第三天,我坐上了开往了南方的客车。透过窗户,我默默地注视着我自认为是最后一次见到的家乡,想在另一时空中我应该不会怀念它的。爸爸不知何时又同一个我不认识的工友聊起我来,聊我是如何如何的聪明勤奋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中专,却因学校内部纷争被涮下来真的不公平,聊着聊着他突然哽咽起来:“我真的没办法啊。这伢子的命就是这么苦,我看她那样心就难受,都不知道,我经常在夜里想到她就流泪……”话哽住了,我也猛收回视线回望爸爸,分明看到爸爸那红红的眼眶中溢满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滚落,一直滴落到嘴边的胡须丛中。男儿有泪不轻弹,爸爸是这样的人,我曾未见到他在我们面前落过泪。而此时,竟为我,落了泪。刹时,我的眼前也一片模糊……我记不清当时是怎么收场的,只记得那时我只想哭个痛快,为自己,也为爸爸的泪水。

到了异地,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箱底的那两支药瓶摸出来,立即扔到一个不知名的小河里。我不能再保留它,想起我的计划:到了外地,给爸爸制造一个我失踪的迹象,然后去一个遥远的陌生的树林里,无声无息地消逝。现在想来,这个计划,是一个对家庭多不负责任的自私计划啊,我为什么就没想过我的行为会给家人造成一个多么大的伤害啊!我为什么就从来没考虑过亲情呢?我扔了那农药,心想,不管将来会面临多大的坎坷和灾难,也不管将来我会处于什么境地,只要有亲情在,为了家人,我必须坚强的生活下去!这不是向命运低头!

那一年,我十六岁,花季年龄,却是我的雨季岁月。而帮我度过那雨季的,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