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车田

郭菊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18 18:0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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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十华里,沿安(福)吉(安)公路干线右侧,有一个叫车田的小村,因为这里出了一个罗隆基,在吉安乃至江西,直至全国都很有名气。

上世纪九十年代,在乡政府一起工作的同事,其子考取北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邀我前去车田村他家喝喜酒。

自行车在沙石公路上飞奔,汽车扬起很大的灰雾,似火的太阳,汗水与尘土沾满全身,同事连忙打水清洗,趁酒席还未开桌,又带我去村里转了转。

“你看,这是大才子罗隆基的故居”。刚出门过一栋屋,他就指着旁边的青砖旧宅说。门上了锁,我只能绕着四周看了看。见屋门前,有一个三米宽的小院,内里三直四柱木瓦结构,隔挡装饰全是厚木板,与当地农舍没有什么两样。院门外,是一块空旷的闲地,右边有二亩多的竹杂林。

“这块空宅地好哇!最少可建七八栋新房”,我连忙说。“好是好,但村里有规定,在罗隆基故居四周,只能保持原样,不得破坏建房”。“难道这里有什么玄机?”我接着问。“你不晓得吧!败坏了风水,就再出不起象罗隆基这样的人才了,名人的东西,一定要保护好。”

一进车田,让我认识了罗隆基,认识了车田人那种文明、高雅、传统的民风民俗,更让我看清了安福人“盘箕晒谷,教子读书”的精神所在。

没过多久,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那么凑巧。一天,我去博物馆办事,刚走进办公室,见一位个子较高,体形偏瘦,宾宾有礼的人,正在谈论罗隆基故居、文物的捐赠一事。经介绍,是罗隆基在郑州粮食学院当教授的弟弟罗兆麟之子,南京金陵石化高级工程师罗全欢先生,“真是文枭大满门啊!”我情不自禁的赞说。

“不!我们家在安福,并不是什么大户,我老公公是个商人,爷爷罗念祖是前清的秀才,后在吉安教私垫,努生大伯九岁失母,从小受父亲的熏陶,勤奋好学,用功读书,才有自己辉煌的人生。”说完,递给我一张名片,“亲不亲,故乡人,到南京来,可别忘了老乡哟!”

这浓浓的乡音,温和朴素的语言,把乡贤的这片赤子之心,在这千年神圣的孔庙,尽显得那样大透大红。

历史跨过十八年后的一天,我受作家协会之邀,第二次前往车田参观。

从县城出发,一路宽广平坦的柏油马路,眼望欣欣向荣,规模达三四万生产工人的工业园区,还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小车就拐进了车田村。望着村内笔直的水泥路,排排错落有致的新房,优美的村容村貌,我还真以为到错了地方。

据《安福县地名志》载,车田村元未时就有王氏在泸水河畔开基,无传。明初,吉水泥田周、罗二姓续居,因田垅靠车水灌溉,故称该地为车田,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

在镇党委王副书记接待下,我们一行冒雨参观罗隆基故居。从外表上看,整栋大宅已经全部翻修,达到了修旧如旧的效果。门口宽旷的坪地也铺了水泥,右边的那片混竹林,更是茂盛一派生机。

穿过小院进入厅堂,正面横摆一张大条桌,板壁正中挂有罗隆基全家合影。下为参加第一届全国政协,全国人大第一次代表大会与毛泽东、周恩来、宋庆龄等中央领导的大幅影照。下右边是当选的证书复印件。左边是全国著名的法学专家,北京大学司法研究中心主任、全国外国法制史学会副会长、中国法学会比较法学研究会副会长贺卫方的题赠。大厅两边各有一个遗物展柜,板壁上挂有罗隆基个人及章伯均等知名人士的合影。

左边厢房,挂有与沈钧儒、黄炎培等知名友人在重庆的合照。右厢房是第一夫人新加坡华侨富商、同盟会员张永福的千金张舜琴,第二任夫人湖北籍留美学者,在国民党北方政府做妇运工作的王右家照片。

我久久站在厅堂的板壁下,凝望着贺卫方在反右五十一年后,专为罗隆基故居草书“辩冤白谤乃第一天理”的题赠,内心感概万千。上了一点年纪的都知道,一九五七年四月,中共中央发出了“整风运动”的指示,并邀请各民主党派参加,帮助“整风”。为此,中央统战部召开了一个座谈会。

时任全国人大常委、全国政协副主席、交通部长、农工民主党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章伯均也被邀参加,并在会上发表了“现在工业方面有许多设计院,可是,政治上的许多设施,就没有一个设计院。我看政协、人大、民主党派、人民团体,应该是政治上的四个设计院……。”这是章伯钧后来被打成右派的主要依据。

当年,罗隆基也是全国政协常委、森林工业部长、民盟中央副主席。他在会上建议“全国人大、政协成立一个委员会,检查过去‘三反’、‘五反’、‘肃反’运动中的失误和偏差,还要公开鼓励大家,有什么冤枉委屈都来申诉。”他的这个发言,后来被认为是“中国右派的三大反动理论之一”。

之后,《人民日报》在七月一日发表了一篇社论,说“整个春季,中国天空上突然黑云乱翻,其源盖出于章罗同盟……。”

在座谈会上发言的,还有安福籍人彭应文,时任民盟中央委员、上海市政协常委。他的言论包括“学习苏联的不一定好,学习美国的不一定坏。”结果,也逃脱不了无情打击,残酷迫害的命运。

据资料记载,一九五七年至一九五八年的“反右”运动,全国共划右派552973人,一九七八年改正552877人,不予改正96人。其中,中央级5人。分别是章伯均、罗隆基、彭应文、储安平、陈仁炳。其原因,据说是经毛主席点过名的就不能改正。试想,如果右派全部都平了反,这又会是薄了谁的脸面?

走出故居,我还在静静的思索,全国没有改正的中央级右派一共才5人,而安福县其中就占了2人,自古“盘箕晒谷,教子读书”的安福,这容易吗?从王炎午、李时勉、刘球、郭宏化、刘铎、邹守益等等,他们那个不是峥峥铁骨?人杰地灵的土地,不应该是安福人永远的心痛。

参观结束,看到围墙大门的左边,贴有一块花岗岩石,上刻着“罗隆基故居”几个大字,落款为“安福县人民政府”。五十五年过去,历史虽然不够公平,但还是让人欣慰。

二进车田,让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车田,看到了修缮一新的罗隆基故居,更看到了罗隆基的过去、现在、将来,前世之师,实有难忘之感。

如今,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他们那时的选择,难以想象他们度过的艰辛和苦难。但敢讲真话,钢正不阿,忠贞爱国,舍生取义,这就是安福千古不变的承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