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

天堂有信箱吗？我的邮差，能否将我的思念送给你？

我们分开28年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你离开我28年了，因为我还在这个地球上，你，却不知去向。我愿意相信，你去了天堂，在静静的等待，有一天，我会去找你！

你走的真的太久了，不看照片都想不起你的模样。他们都说你很帅，我们姊妹四人却没一个跟你长得一样。当初要我，也是希望能有一个惊喜，有一个女儿像自己，可是长大后的我，却彻彻底底不像你，你若看见了，会不会有些失意？

对你的记忆很少了。恍惚记得你的脾气很不好，经常吃饭的时候盘碗飞舞，家里每个人在你面前都低眉顺目。只是你从来没有打过我，甚至呵斥。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温顺的，文静的，这是你喜欢的样子。也是我，喜欢的自己。

可是，你走后，我变了很多，变得口无遮拦，夸夸其谈；忘记了你说过，女孩儿，要把嘴，放在心里；变得我自己快认不出自己。偶尔我会想：如果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能否认出我，还能否，喜欢我？

你很干净，特别干净。夏天总是穿一件白色的衬衫，一个黑点也没有。每次妈妈给你洗完衣服，都要坐在旁边用扇子不停的扇，害怕苍蝇落在上面，害怕一丁点儿灰尘刺痛你的眼睛。所以你不能忍受我的不干净，从外面玩回来，都是你给我洗手洗脸，把肥皂打在毛巾上，给我一遍一遍的擦脸和手，把我从一个黑爪子，一个花脸猫变成了一个干净的小淑女，你会满意地笑着说：这才是小姑娘的模样。我看着你的眼睛，充满欢喜。

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其实真的很少了，毕竟我们在一起只有十年的缘分。而且五岁之前，我几乎没有什么记忆。有时候会后悔，早知道你那么早的离开我，我一定把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牢牢记在心里。

那应该是我六岁吧，我们去奶奶家，那个暴雨的夜，我从你的背上醒来，感觉着你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在泥泞的田埂上，然后我又沉沉睡去。在你的背上做了什么梦，不记得，但一定是香甜，安稳的，因为至今回忆起来，仍是那么幸福甜蜜。后来我们又去姑姑家，走过那条水流湍急的河，那高高的破烂木板的桥在脚下颤抖，我在你的臂弯里，惊恐的看着下面那翻滚着的黑色的河水。这个记忆很深刻。你走后的这许多年里，甚至我成年以后的这些年里，我还总是梦见，总是梦见，我一个人过那条河，惊恐地看着那湍急的黑色的河水，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坠向那黑色的翻滚的不知深浅的河，每每此时，我从梦中惊醒，我是哭着的。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我时常会想，尤其坎坷的时候，艰难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绝望的时候：如果你没有走的那么急，如果你陪着我一起长大，我的今天会有什么不同？可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我怪过你的，你在天堂，为什么不保佑我们平安？为什么我们活得如此艰难，你却视而不见？真的怪了你好多好多年。直到有一天，我懂得：死了便是死了，那一把骨灰放在盒子里，埋在地下，还是撒上天，其实没有什么不同，都会变成风，变成烟。你看不见，我也看不见。

该跟你说什么呢？告诉你我长大了，算幸福吧，但也有哭泣的时候。比如昨天看电视，那个父亲在病重的女儿额头深情一吻，我立刻泪如泉涌。生命总是要充满遗憾吧，你没有看到我长大的样子，我也没有看到衰老的你。

我现在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沉默，安静，温顺。你喜欢的样子。

楼下经常看到一个父亲牵着女儿的小手儿走在小区里，心不由自主地满是羡慕和酸楚。那个小女孩在父亲的陪伴下长大，真幸福。

我不知道你有多爱我，我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爱，是羞于出口的。

今天是父亲节，你的节日，想对你说节日快乐，却从来没有机会。你在的时候，我不知道有父亲节；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所以还是希望有天堂吧，你的女儿也还善良，应该能去天堂找你，有一天我们还能相聚，那时我会告诉你，你离开的这么多年，真的想念你。

这样想着，泪就流了满脸。

我抬起头，窗台上站着一只小鸟，灰白相间的羽毛，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我心一动，它是一只天堂鸟吧？于是，我把思念折成信笺，拴在它身上，做我的邮差，替我告诉你：爸，父亲节快乐；爸，我爱你！

泪光中，它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