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和我

妈妈唠叨着只有她自已愿意听的话。

“门关了没？”

“车停好了没。往里面去点儿，你爸的车也要停。”……

中午11点52分，我放学回家。天气很好，晴朗，温暖。我听好了唠叨，停好了车，拿掉耳机，世界苍白。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上高三，没思想，没自由，没女朋友，亲情负担过重。

妈妈煮好了饭，等我吃。又是恶心的西红柿炒蛋。她的电话铃声准点报时，打电话的无非是些“麻友。”

饭桌的谈话总是围绕同一个话题。

“补课了吗？”

“补了。”

“哪个？”

“数学（或英语）。”

再没有别的可谈的了。我想……一切就这样吧。这世界无非些柴米油盐。我相信，也无奈地去接受。

我本以为今天听不到什么值得心跳加速的音乐，但光头佬总会不甘心监狱的生活，变着法儿地玩越狱。生活的惊喜不是必然，也不会被安排在什么时候。

我家厨房的窗被一个傻子拉开了。傻子是隔壁聋哑学校的学生。关于那所聋哑学校，我妈曾说道：“那所牢里不会说话的是哑巴，会说话的脑子有问题。”

我妈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是个俗人，没想过做什么诗人或是慈善家。也许连所谓的和平主义者、环保主义者在她看来，都他妈脑子有毛病。她就这么俗。

傻子没想过我妈会鄙视他。他看上去十岁左右。况且，是个傻子，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想和我妈闹着玩儿，想自以为是的恶作剧，想被我妈关注，就一遍一遍地拉关着窗子，一声一声地怪叫。顺便说一下，他还是个哑巴，在那所学校里，他算是个我妈骂语里的例外，因为他又傻又哑。由于他无聊的行为，我妈怒了，一遍一遍地关拉着窗子，一句一句地嘲骂。

我妈居然和傻子一般见识！我觉得，她才像个傻子。我不耐烦了，看这两个傻子吵架，我都快成傻子了。于是我躲到自己的房间，吃我的杏仁，补补脑子。

外面拉关窗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我得想个办法制止这场无聊的战争。既然我妈不愿做个诗人或是慈善家，那么为了帮她减轻些罪孽，积点福德，这些不现实的职业，就让我来干吧。

我抓了一把杏仁奔到厨房。战争仍在继续，硝烟滑稽可笑地弥漫着。我拉开我妈妈，然后微笑着伸出手，摊开手掌。一堆灰黑色的杏仁在阳光下有了一丝光彩。

不知是什么震颤了我。是恐惧吗？是逃避吗？或是渴望？

傻子盯着杏仁。傻傻的笑没了，怪怪的叫也没了。就那样，咬着手指，盯着杏仁，来回踱步。看到他的眼睛，我情不自禁地向前进了一步。杏仁靠近了些，他却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不过他还是那样，咬着手指，盯着杏仁。

我向他发出邀请，手又靠近了些：“喂，给你吃。”

他崩溃了，逃离。不远处有个亭子，亭子里没有人。他独自坐在亭子里，咬着手指，盯着杏仁。

可惜……我走了。

厨房里，妈妈也将窗子卡紧，拉不开了。

傻子又在叫。不过声音变了，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