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

木虾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17 11:30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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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人死了,如果这个人是惊天动地的,那么他的死也惊天动地,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死了,他的死同样默默无闻,尽管他的死很惨,可谁能够记起或者给予同情?不知道……问好,作者!

认识水生的时候我六岁,上学前班,他是我的同学。小学毕业后我渐渐的失去了他的消息,这六年还是让我记住了他。

水生的父亲是个坏脑子,人也懒,闲暇的时候就去抓邻里的鸡鸭之类,杀完洗干净和儿子煮着吃,那时他们家很穷,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出门靠着点手艺补贴着家用。水生的母亲我从来没见过,或许看着这一个家心碎的走了。村里人对于这一做法倒是没什么说的,换上谁摊上这样一个家庭都是很艰辛的。

我的同学里有水生的亲戚,但是他们都不喜欢他,甚至还会说他的坏话。

“水生这个狗杂种,跑了娘还遗传了他爹的脑子,神经病!”

“吃饭我都不想跟他坐一块,上次他爷爷到我家做工,他看着一碗肉直流口水,吃的那个劲更是狠。”

“水生这个傻子,还跟他爹一起偷东西,搞得这村里不得安宁。”

于是我对水生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加上他每次来学校都是脏兮兮的,这亲切感就又降了不少。虽说这是义务教育,但是水生来学校的时间也是很少的,但到了每次上面要来检查时,我们班委们总要背起老师的厚望到他的家里去请他来学校里。每次水生的爷爷基本是不在的,我想他是去奔波支撑这个即将破碎的家。他的父亲一见我们就凶,嘴里恶骂着,随着这时日的过去,我再也难想起那时恶骂的语言。可有时这远远还不够,他一来劲,拿了平日家里砍柴的家伙一路追我们来,惊慌的我们四处奔跑,沿着梯田一级一级的往下跳,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在那样一个懵懂的季节里,我们却被追杀了,丘陵上的梯田也永远成了我抹不去的记忆。

转眼又是几年,我到了服兵役的年龄,从学校回家参加军检,我们那几代的青年都聚在了村部外面,等待镇武装的体检,在一个角落里,我见到了水生,他的头发很长,也很乱,衣服还是那样的脏那样的破,小时候眼里的那点精神似乎也消失了,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水生!”我叫了一下。

他看着我,有点陌生,有点害怕,好像没有了魂,答应不了。

后来我想,这几年他去哪了?是不是被野兽咬了,整个身子都坏了?

只有他爷爷是爱他的,出工带着他不想让他饿着,只有他父亲是保护他的,用命来搏。只可惜爷爷老了,连自己都很难养活,父亲是个傻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给了他生命的母亲?你在哪里?你心头的这一块肉要烂掉了。

也许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次军检是我见水生的最后一面,我匆匆的回到学校继续我的学业,而水生漫无目的的继续他的流浪。那时为什么他不来学校?学校里没有他容纳他的世界,没有容纳他的人,他是个傻子,我们都把自己当成聪明人,心底里认为这里没有傻子的世界。

后来我上大学了,听家里的同学说,水生死了,木木的走在马路上,被铲车撞死了。

我想起周作人的《初恋》里这样的话。

“一个月以后,阮升告假回去,顺便到我家里,说起花牌楼的事情,说道,

‘杨家的三姑娘患霍乱死了。’

我那时也很觉得不快,想像她的悲惨的死相,但同时却又似乎很是安静,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

仿佛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已经放下。

木虾12年6月15日云南宣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