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有了孙子

妈妈的状况又不好，上个月24号住院，6月2号才出院，中间就好那么几天，又是咳嗽又是头晕喉咙疼，所以我们不得不又一次带妈妈进了县医院。

问了导医该挂什么样的号之后，我们去了神经内科。那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一看就知道是个满腹经验的人，我们庆幸下班在即还能遇到一个看起来可以信得过的人。

那女医生听了我们和妈妈的陈述之后，连着开了两个单子，一个是做脑电图的，一个是做脑CT的，并且强调了让做CT的理由。我以为医生说的多半都是正确的，我们没有反驳的理由；再者说了，她那么大年纪了，肯定是可以信任的人，虽说一下子就是364元的费用，但是为了能让老妈尽快的好起来，花了钱也值得。

于是先带着妈妈到了二楼的脑电图室，里面空无一人，等了一会儿从对过的厕所里出来一个女人，看我们围在她的科室的门口，不耐烦地说，要下班了。我可怜兮兮地求她说，老人很不好受，我们从农村刚赶过来。她方才放下准备锁门的手，皱着眉头说，地是拖好的，只能进来一个人。

一个人就一个人呗，我扶着妈妈准备进去，可是右脚还没有沾到“拖好的地”，她就厌烦地说，只一人，病人！

我无趣地退了回来，不由自主地对妈妈说，妈妈你注意点，地是滑的。妈妈本来就头晕，站起来或者下楼都是我们扶着的。

心电图做好了，我们还要赶着去后楼做脑CT，只留下外甥女毛毛等着拿结论。

七拧八歪终于找到螺旋CT字样的时候，我将单子给了一个也正准备下班的瘦矮女人，她接了单，写了东西，便从后门将写好的东西送到CT室，我们则带着妈妈沿着箭头指向进了CT室。

里面坐着的也是一个女人，接了瘦矮女人单子的她将大铁门缓缓地打开了。我搀着老妈进了室，帮着妈妈脱了鞋，上了纤细的转用床。其时我们的后边跟着一个拿着单子的男人，不知道是问路还是做体检。

“闲人都出去！”那暗室里突然来了一句很不友好的声音，像是法官对待罪人，也像是老师批评犯了错的学生。但这都与我没有关系，我是来照顾妈妈的。

“还要说几遍叫你‘出去’”！”里面的近乎吼叫声，让我慌忙转头去看身后，空无他人，我方才知道这两声都是吼我的。

脸像是被当众挨了巴掌的我退出了CT室。是的，我们不懂，可是你完全可以说，留下病人就行了，家属待会儿再过来，或者更简单地说，家属可以出去了。

好好的一句人语让她这么一折腾，怎么听起来就是那么的不堪呢？

说话间我有想起了CT片子，于是走到开票的瘦弱女的窗前，问他大约需要等多长时间，因为那个给我妈看病的白发医生等着下班呢。

听了我的来意后，瘦弱女人漫不经心地说：“等多长时间——平时得等一个多小时呢，现在——”她将手向外一甩，仿佛掠去额头上的绿头苍蝇一样的更不耐烦，我似乎也读懂了她的意思，就是一边儿等着去，不用多长时间。

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更像一根鱼刺卡到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再次坐到长条椅子上，我对着妈妈、妹妹及外甥们说，以后我有了孙子重孙子我都让他们学医，到那时看谁还敢给咱脸色看。外甥也很生气地说，挣了我们的钱还这样洋蛋，像你这样的态度，时间长了喝雄也没有愿意淌给你们。

CT片子终于出来了，我们再次来到白发女人的神经内科，那女人又和刚才一样地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了做脑电图加上脑CT的原因。我满头雾水地说，你说啥就是啥，我们也不懂——我可是实话实说的，丝毫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表达隔行如隔山的意思。

出了医院，听了外甥女毛毛的一番话，我才明白，在我们去带着妈妈做CT扫描的时候，等着拿脑电图结论的她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忽然听到一个人过来就说：“哈哈，那家人有的是钱，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毛毛抬头方才发现就是刚才让她外婆做那么多检查的白发女人，怒目相对时，白发才有所发现，还有一个病人家属没走，顿时慌了神。

原来如此，那个让我们一行人转来转去都猜不出病例上落款是姓江还是姓汪而最终亲自问了方知道是姓陈的白发女人，我忽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是一个白发魔女，一个专门坑人喝血的道业不浅的妖精。

已经下楼的我想再回去说她几句的——如此做事能对得起你的年龄，你的白发，你的工资，你的良心吗？但我转瞬又想，既是一个专等着喝血坑人而不顾病人着急心情得了便宜又瞪着死鱼眼放声大笑的阴森魔女，她还有良心吗？脸皮都不要了的，于是放弃了回头追问，我只在这里发发牢骚，顺便给大家提个醒，有的时候别被白发蒙骗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有一条我是不能忘了的，那就是将来我有了孙子，重孙子，也让他们当医生，但我们必须教育他们，不只拿我们当做自己的亲人长辈，对待任何需要帮助的人都应看做自己的亲人，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至少不要昧了良心坑蒙拐骗。

我也有一条让自己不生气的方法，那就是以后再进医院前做好被奚落，受打压的思想准备，将那些只认钱没有德的人看做是没被烧好就出炉的次品，晚辈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