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子不干的活儿”

范宝林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16 17:56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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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对一些人来说,是早上的霞光,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永远是爬坡的路。作者写的建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作者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农民的爱,对农人的怜悯……

建芬拉着一畚箕车的油菜秸子,吃力地往回跑。方板型又有轮廓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打油菜籽时扬起的黑灰粉尘,搅拌着汗水,在她的脸上挂下了道道蚯蚓般的长痕。经过邻居萍安家门口时,因忙累而坐在大门口歇脚的萍安,不无关爱同情地对她说:“歇息啊,别太累了!”“唉!也想歇息啊,可就是没法子,歇不下来呀!”

46岁的建芬,在一家厂子里上班,而且是日夜两班倒。一家三口的她,本来不需要这么苦和累的干农活的。儿子上大学,原先也在近处做工的老公,和她忙时种种田。一二亩农田,又是以老公为主的两个人耕种,她就不太苦和累了。没想到老公为了挣大钱,今年春就远赴河北打工,撂下包括种田在内的所有家务于她一人之身,勤劳又持家的她,舍不得辞掉做了20多年的厂里工作,只得既上班挣钱,又下地锄禾种田。然而,平时难得又很少下地种田做农活的她,一下子要既忙收又忙种,还要面对不间断的日夜轮换的厂里上班,休息少无规律,付出大很辛苦,她真的感到吃不消。

与她同病相怜的叫萍安的邻居,虽然一直在种田,但54岁的年纪、单薄又体弱的身子,加之老公今年也远走他乡去打工,这个四夏大忙,她也是累得够呛,苦得要命,不时地喊疼叫痛。所以,见到疲惫不堪、仍坚忍着往回拖运油菜秸子的建芬,身同感受的她,恻隐之心骤然升起。

她们住在同一个前不靠大路、后不连集镇的纯农组,54户人家,100多亩农田。偏居一隅的地理,使它始终处于只好搞农业无人来开发建设的现状。而高额的种田成本、低效的只图个吃粮新鲜方便的种田收入,迫使大多数家庭的青壮劳力,背井离乡,春去冬回,奔赴四面八方的异地他乡,打工挣钱,以增加家庭收入,不断改善衣食住行的条件。留守田园的不是白发苍苍背驼腰弯的老人,下至五六十、上至七八十;就是弱体病残不好不能外出打工的次品劳力和无法离家必须养老带小的妇女。这支残兵败将似的种田队伍,在努力地支撑着,年复一年,季连一季。幸亏收种用机械,否则,真是没法子维持下去。

单说建芬独挡一面种田也是第一年,请收割机收了千把斤小麦,本想用畚箕车往回运,但连搬起一袋百十斤重麦籽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得不请装运贷物的电瓶三轮车帮着运。一向省吃俭用的她,十分大方不打分文折扣的支付了40元的运费,而且,还向帮运的师傅连连道谢:“不好意思,叫你吃辛苦了!”

没个帮手,也找不到个帮忙打杂的,只得硬撑。半个多月的四夏大忙,终于挨过去了。但她既象脱了层皮,脸色黝黑又憔悴;又似大病了一场,浑身散了架地疼,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欲倒要跌。迈着灌满铅的沉重双腿,蹒跚到刚落谷的稻田边,望望灌满水白茫茫一片的田块,听着潜伏在田头岸脚坝埂里的蝌蚪般的小青蛙,呱呱不停地叫唤,她喃喃自语:“这田?没法子干下去的活,又不得不干的活。唉!”长叹一声后,木雕冰塑一般,久久无语。只见褐红的落日余晖,斑斑驳驳的落在她的身上,并稀稀拉拉地游移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