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老花
有时,在我们生命中偶尔路过的人,还会在记忆里闪动。病友老花,一个社会的底层人,却有着乐观的心。祝福他!
天气又阴冷下来,隐隐约约感觉身体不太舒服,站起来在办公室晃了两圈,蓦地想了老花……
老花是我的病友。
去年因身体不好住院,刚在病床上躺下来,听护士说临床等会还要来一个人——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本来和医院说好病房不再进人的,护士说没有空床位了……我也不便再说什么。
大概半个小时后,邻床病人到了——是个50多岁的男子,听说是在工地上做活时因工友操作不当导致他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脸皮擦伤,左胳膊错位……
前几天,我们几乎没有说话,因为各自身体都很难受,而没有心情去聊什么——大概到了第四天,我们的情况均有所好转,而各自的家人又都不在,所以实在无聊,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老花原是在跑大船的(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他当初工作的单位了),直到40多岁才上岸,因为没有手艺,自己便和工程队做做杂事,妻子在一家单位做清洁工……
老花是个很开朗的人,我至今记得他说的一句话:“我现在还在想自己是怎么跌下来的……这个伤跌的还是蛮有水平的,如果稍微歪一点估计就出大纰漏了!”他那一句一顿的语气和笑盈盈的表情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中……
不过老花也有很烦恼的事情。老花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岁了,结婚也有三年,可就是不肯生小孩……每次和我说到儿子,老花总是唏嘘不已。
我是一个不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是他说的次数多了,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儿子要房子单独住……
我问他难道他们家没有房子吗。
他说他家是自建的两间楼房,可是儿子就是要住出去,还说吃饭回来……
我听了有点想笑但是实在笑不出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啊?
老花告诉我自己就是做小工存的十万元钱,如果儿子要买房就把钱全掏出来,可是儿子不同意,要他们老两口子买的装修好,他们直接住进去……
末了,老花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是卖血也没有这么多的钱啊!”
大概过了一周,老花的儿子终于出现了——那天下午,病房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一个胖胖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我正好奇地望着他,他径直走向老花的病床,慢吞吞地问:“你怎么跌下来的啊?自己做工也不注意一点,真是的,让人烦死了……”
老花有点尴尬,对我笑了一下说:“这是我儿子!”
我向他点了一下头,扔给他一支香烟,他接过点起来便不再说话,低着头玩着手机。
……
后来老花告诉我,儿子整天躲在家里玩电脑,就是不肯上班——
我问为什么。
他说儿子嫌人家开的2000元一个月工资太低,干的没有意思,自己又要抽烟,就靠老婆在服装厂上班养他……
老花又说,儿子这样主要是怪自己从小太惯他了,自己省吃俭用让儿子吃好穿好,好不容易让他大学毕业,却落得了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恶习……
说到这里,老花的眼角隐约可见泪花在闪动……
老花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从他们和工地老板谈话可以看出——孰不料工地老板是个“黑心”的家伙,张狂的不得了,说已经垫了几千块钱医药费——那天早上老花药水停掉了,老花的妻子只在一旁抹眼泪,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看不下去,问:“要你儿子去和他们要钱啊?”
“他有什么屁用?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只知道一天到晚抱怨我们……”
我脑中回想着他儿子的样子,大概去了也要不到钱的!
后来老花妻子的弟弟和工地去交涉——可也是个老实的人,气的回来只在病房一个劲地说“打官司”——
我问:“你打官司有用吗?”
他们不再言语。
……
老花的几个老表听了这件事,便上工地堵住老板,阻止施工——后来工地老板主动过来和老花打招呼,最后还陪了两万多的营养费和误工费什么的……
每想到老花家索要医药费的事,我就想到底是现在的社会“刁民”多了,还是环境逼迫人变得如此——似乎有些事情不闹一下就不会解决掉……
老花住了两个礼拜便出院了,出院时他还在念叨自己这个“松活”是不成了,还要给儿子买房呢……
后来老花还特地到医院来看过我,我很感激!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老花在我的印象中也逐渐有些模糊,不知道他身体康复如何?是不是又在某个工地挥汗如雨?还有他的儿子是不是已经上班了?
……
好想念他憨厚的笑容,愿他能够一直这么憨憨地笑着……
(零散的文字,头绪有些混乱,闲暇之余敲打出来,也是完整地想念老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