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思

林崇雄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15 20:03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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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篇充满哲理的文章。生活是一面多角镜,站在不同的角度总会看到不同的风景。无论是生命的伟大还是生命的永恒都是一种美丽的风景,多角度去感悟生活,人生才会瑰丽无比。

清晨,我站在地头。浓浓的雾将本应亮堂和开始变热的天空遮得迷蒙而清凉,悦耳的鸟鸣声从不远处的小山坡上送入我的身心,时不时有拖着长尾彩羽的鸟从头顶飞过,调皮的小山雀在我的身边敏捷而欢快地掠过,给你几声“早上好”的问候。地里的草因前几天饱和的雨和今晨的雾的滋润,显得格外的青葱和亮丽,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反而使原本是主人翁的豆,菜显得滞呆、猥琐。

我是来地里拔草的。但望着眼前这片洋溢着蓬勃生命喜悦的草,却一时下不了手,而是脑海里奔涌出一些有关“草”的诗句。“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我倒不是因“记得绿罗裙”才“怜芳草”的,实在是这些草长得太可爱了:它们都穿着一式的绿色连衣裙,个个都戴着晶莹的珠冠,有的伸长脖子,在作物的缝隙间探头探脑、挤眉弄眼;有的蹲在地上,想努力站起来,挣脱妈妈的手;有的紧紧依偎着大地母亲撒娇。它们都是那么地青春,清晨的美好环境使它们溢满笑意,仿佛就要在地里奔跑起来。让你真下不了手去将它们毁灭。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李叔同的《送别》借草将惜别之意写得缠绵婉转、阴柔凄迷,而又情真意切。你看,路旁的草一片碧绿,依依挨挨,一直延伸到天边,它是我们友情的象征,路有多远,草就长得更远,永远没有消失的一天,直至地老天荒,真是“萋萋满别情”啊!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在这里刘禹锡用青青的草来描绘他“陋室”环境之静美。弹琴累了,写作累了,思想苦闷了,看一看帘外窗边青青的草,放松一下筋骨,调整一下思路,排遣一下情绪,和草对视一番,会心一笑。不是吗?我刘禹锡被排挤到这蛮荒之地,你也一样,在堂堂的庄稼地里不受欢迎,我们的处境岂不一样?我在蛮荒之地、陋室之中生活得有滋有味,自得其乐,决不与那些道貌岸然者同流合污;你在这边缘野地里不畏严寒风霜,倔强生长,蔚然成气,我们的气质、我们的境界岂不相同?这些草啊,真是幸运,它们俨然成了刘禹锡的知音、知心,成了刘禹锡人格的外化,生命的意象。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的生命力是多么的顽强,顽强得让人肃然起敬,顶礼膜拜。千百年来,人们用这个将和人类共存亡的名句来赞美一切顽强的生命,顽强的力量,和伟大而又艰难的事业。

想到这些,我真有点不忍下手,可是我知道对草的仁慈,就是对作物的残忍。事物总是有两面性或多面性,有对立的统一。“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这不是我现在的写照吗?我种豆、种菜不为生计,当然也没有农民那么用心了,地里的豆苗、菜还真不如草长得茂盛;通往田地的路一般都是羊肠小道,路的两旁长满草,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将我半条裤腿和鞋子打得湿淋淋的。不同的是将我打湿的不是“夕露”。陶渊明不愧是大诗人,他也确实像模像样地务过农,不然,是不可能仅仅几个字就将这些情景写得如此逼真。于是我蹲下来拔草。地里的草最难拔的不是那些长得高的单株的草,它们只要你用一下力就能连根拔掉,而是盘地草、革命草。盘地草节节能长根,且扎得很深,很难将它一下子把拔尽。且如果你将它拔起后摊在地上做肥料,只要不被完全晒死,有一点水,它就有生长起来。最难对付的是革命草,它完全匍匐在地上,节又短又多,每节必长根,处处扎得深深的、牢牢的,你想将它彻底清除,几乎是办不到的。忙乎了一阵,看看差不多了,要不了几天,它又处处现身了,真有股“革命者”是杀不完的气势;哪怕你用现代科技手段——除草剂去对付它,过一段时间,它又冒出来了,根本就不用“春风吹”就“又生”了。它们的顽强直让种地者叫苦不迭,不过它们的顽强,也让你看到了生命的倔强,明白了什么叫“生生不息”,让你油然而产生对平凡生命的敬畏。在这里生活和审美竟是如此地对立、矛盾,直让人咋舌、感概。我将草扔到地旁的水塘里,嫩嫩的草顿时引来了一群鱼,它们欢快地吞食着、争夺者这从天而降的意外的美餐。顿时水面银光闪闪,水波漾漾。我不由沉思起来:这些草它们消失了,但它们真的消失得无影无中踪了?这些鱼因这些草或许会长得更健壮、肥美,那这健壮肥美是它们生命的另一种形态吗?难道这就是物质不灭论?我不知道,也想不下去了。

“横看成岭侧成峰,高低远近各不同”,是的,生活是面多棱镜,总是以它变幻莫测的每一面,面对着生活中的每一个人。我们应多角度去感受生活,生命会因此而灵动,人生会因此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