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润心尘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6-14 21:24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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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古老的小镇,一口古朴的井,留给作者的不仅是记忆,也有怀念,更多的是感叹。时代在发展,可那些古老的痕迹和气息却再也难以寻到了。

趴靠在镇子旁边的一隅之地就是我自小生活玩耍的活动范围,生活着三十几户人家,与镇上连通的是一条街道,这条街道还是十年前横穿两户临着镇上一条南北主街的人家打通铺就的。原先是窄窄的土路,并且通向大街的途中还需要转弯绕过一洼不大不小的泥塘。就因为以前的这条拐了两转的土路不能直通主街,好似把我所居住地的那一片住户与镇隔开了,也算形成了貌似孤立的村庄。

现在方便了,已经与镇完成了连接,合为一体了。

紧贴那时候的村庄西边的是一块平整的麦场,所有这里的人家收割了庄稼都是积放在这麦场上的,麦场四周散落地摆放着半人高的水缸以备不时之需,我印象中就记得这些水缸因为几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在麦场玩火,而发挥过一次作用。

麦场略微靠西的空地上有着一眼大口井,井口大约一米直径,用青砖垒砌成整齐的圆,井壁也是一通到底的青砖,长年的水气潮湿在井壁青砖上衍生着一层深意的绿苔,绿的让人心酸。井口尺寸大小的倒影在井水中反衬出井壁的光滑、柔软、清雅、幽静。没有询问出过这口井存在的启用时间,对于老话“吃水不忘打井人”在这里就有些理解的不彻底,不完全了。只能体会那些青砖比寻常的大之又大,棱角磨埙的圆润滑溜,从而推测时限久远,砖体叩敲脆然有声,似乎刻录下过一代又一代人操作不经意间桶体与砖沿碰撞的回荡。

这口水井一般不许小孩子单独去围看玩耍,除非跟随大人一同。大人依靠架在井沿上的辘轳,用绑缚在辘轳身上长长的粗麻绳吊着铁皮水桶沉入井中打水上来,然后把盛满水的水桶挑到家里,再把清凉的水倾倒入自家的水缸,如此往返几次,满满溜沿的水缸就成了家人几日简单充足的水源。不过总的来说,水井才是生活在这周围人们缺少不得的水源。很多时候,人们都忙碌于白天的劳作,夜间打水是常有的事情,男人们晚上在井台碰面,点燃烟卷,化解疲倦;问讯交谈,分享不同劳作的成果。最后终于累了,就各自把月光挑回去安歇。那时候天气似乎还没有这般燥热,雨水也比现在充裕,地下水的开采也比不得如今的力度,所以,井里的水面离地面的高度一直不变,似乎永远会保持富裕、清凉、甘甜。

直到随着社会的发展,一种操作方便、设备简易、在自家院落就能从地底提取上来水的、被成称作压井的取水工具出现了。似乎没有经过时间的过度,这种取水设备就迅速蔓延进入家家户户。方便的程度到了老幼皆能自取自用的地步,用以盛水的水缸也被弃之抛舍或转化成其他用途了。自家取出来的水跟老井打捞的水也一样清亮透彻,甘甜若怡。再后来随着电气化的推进,以往勤劳的人们不再满足于这种手动的取水方式,在所打的压井上面连接上了电机,只需要一通电源,伴随着马达轰轰的响声,水管口就会有凉爽宜人、强劲有力的水流喷射而出。人们所比较的就是谁家的马达马力大些,出水程度如何罢了。

如今,对于孩子们来说,似乎模糊了井所原应由的模样,不了解所谓“井底之蛙”之说所乐道的井的形状;体会不出冷清的井台;不再理会把井里的圆月打捞上来,水桶里多一个明亮的圆月的喜悦;也体会不出挑一担月光回家的艰辛和平凡。那口老井周围后来被人栽种上一片向日葵,很多时候,寂寞的井台就被包围在金黄的花丛里,这些向往光明的有生命的植物,和围绕这些植物生存的蜂蝶虫蚁也多少增添了老井暮年的乐趣吧。

老井后来被填没了,人们在麦场上划分了宅基地,也包括化为平地的老井。那口老井闲置了数年以后终于被人遗忘了,人们也已经习惯了遗忘以往的所有。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割舍悠长岁月,如我。我回到当年那片麦场、老井的所在地--那里现在都已经密集的居住着现代依旧平淡的人们。青砖没有了、绿苔没有了、月光没有了、金黄的花朵没有了,仿佛都被带走了,我真想追过去抓住一点什么,藏在心底。然而,我知道,一切悠然的归隐,一切又悠然的到来,新旧更替,此起彼伏。

我所生长的小镇是大有来头、遗风四千余年的古镇,伴随着传说形成了她古老美丽的名字--凤凰城!悠远的长河里,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名字的由来,再就是为古镇涂抹上悲壮的传奇色彩的“钉凤井”了!

相传在太古时期,有一只美丽的凤凰鸟经常在一个高岗上栖息,与此同时,在高岗旁边的大河中,出现了“河马负图”的吉兆。造字鼻祖仓颉闻讯赶来,绘景制图,并创制了许多与之相关的文字。人们把仓颉当成圣人供奉。由于“凤鸟至”、“河出图”的缘故,人们纷纷赶到凤凰台附近居住,以后逐渐发展成一座城镇,就是现今的古镇。由于传说历史久远,已经无法考证她的出处,只有镇北部的凤凰台和仓王庙,还可以依稀揣摩传说的影像。据史料记载孔子周游列国,途径古镇,也惊异于她的灵异,从而发出“惜不生于斯“的遗憾!

然而,另一个关于古镇的传说就相当令人发指、悲怒了。起因却正因为古镇的风水灵异:一个外地人出于心术不正的目的,似乎预见于凤凰能托起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飞向繁荣、幸福、快乐,并能涌出“一石三斗芝麻”多的大官。却花言巧辞指示人在镇的东、西、南方位上也即是凤凰的头与双翅上各打就一眼深井,并命名为“钉凤井’.从此把凤凰定落下来,再难以起飞了。

如今,这三眼井经历岁月的冲刷依然深嵌大地,因了它们的由来也被定为文物保护起来,这些井我都去探寻过,每个井台都同出一辙:井的石台是为青石,大约高出地面一尺左右,井口也比我所述麦场的那眼老井细了两倍,确实不像用以养人吃水的,屈身探视下去,井壁一溜乌黑,从透过井口的光亮才隐约看见井底有水隐约的反射,旁边竖立着政府记述井的来历的石牌。直起身来,我倒是几次生出些许尴尬和不自然,在这里我所体会的“历史”是一个空洞的、华而不实的词语了,一个地方所拥有的一套历史我只能用“记忆”这个词语代替。镇上只要是对“钉凤井”的由来有所了解,并能讲述下来的人们,在每每为问询的外地人或者年轻后生讲述时,言语感情自不用说,必然捎带有痛心、激昂、恼怒。仿佛如果不是凤凰被定落下来,所流传的本地能出“一石三斗芝麻”多的大官中必定有他一位,也自然而然的感染倾听的后生因为井的缘故被影响了大好前程而扼腕痛惜。

轰轰烈烈的城镇改造在考虑经济利益,考虑宏伟、高大、宽阔的方针下,已经不再顾及阻遏镇区古老布局改变的破落景象,老房子拆迁的拆迁,河道填补的填补。关乎镇的记忆的另几处建筑现在已经荡然无存,替代品是为华丽、现代、宏伟、欣欣向荣的商品建筑。过小日子的人们越来越适宜这种现代的优越,享受发展节奏带给的快感,考虑如何增进生活水平,如何颐养天年,对古镇越来越远的记忆淡化模糊,旧时的风情民俗也已变的面部全非。居住在祖祖辈辈生存过的的土地上的人们已把人情世态演绎的不再古道热肠。只这三眼“钉凤井”因为处于护城河的特殊位置,并且改建建筑不能涉及从而保留了下来,成为了古镇唯一漫长冷清的见证,却也只是渲染了悲凉、不忿的气息。

我不敢对发展建设做妄言的评论,不知道是时代的进步还是历史的消退,只觉得为了推进发展而遗忘是对古镇最淡漠的冷落。今日以后的每天都会是崭新的,然而对于以往我们却再找不到回去的路,哪怕寻到一丝古朴的气息也是难以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