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的舞蹈
很细致的描写,形象,生动,整个劳动场面叙述的十分完整,只是题材很普通,是完美中的遗憾。问好,作者!
四月的田野,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引得游人如织,令人心醉神迷。一个多月后,已是花谢荚满。再经过几个艳阳一照,很快,田地里,圩堤上,曾经的金黄变成了枯黄。庄户人知道,该拔油菜籽了。
拔菜籽都是选择在早饭前后或傍晚。此时,没有阳光,或光照不强,菜籽拔动时,不会让菜籽荚角里的籽粒掉落地上。因为现在种植的油菜品种优良,枝高杆粗,连根拔起来很吃力,所以,好多农户都是用镰刀像割麦子一样,将菜籽秸“剐”下来。
剐下来的菜籽秸一排排地就地静放在田间、地头、渠边、圩上,让它们接受太阳的照耀。几天之后,不必等到菜籽荚发出开裂的声响,农人便带着大彩布、槌棒、筛子和袋子等工具去踏菜籽了。
与剐菜籽相反的是,踏菜籽必须是在烈日高照的中午和下午。因为此时的菜籽荚特别干燥,容易蹦裂,几番踩踏后,所有的菜籽粒就会从荚角里脱落下来。
栽油菜是很费劳费力的事,加之身强力壮的人员都在外务工经商,所以,很多人家就只在圩堤、场头或田边长上几分菜地。邹进奎家今年长了两亩多地的油菜籽,在村民小组里属于长得比较多的一户了。早早地吃过午饭,老邹带着老伴还有儿媳,就撑着小船去田里踏菜籽了。老邹的儿子在外养蟹,媳妇在本镇一家脱水厂上班。今天厂里放假,媳妇正好回来帮忙踏菜籽。
“今天一定要趁着好天将所有的菜籽踏下来,再过一两天就要收小麦了。”老邹一边撑着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船至垛边,三个人上岸,无需分工,便忙活了起来:老邹先用大锹将圩头上竖立着的数十根菜籽秸桩或铲除,或压倒,老邹的老伴随即摊开十多平方米的大彩布,老邹以及儿媳接着从附近一小抱一小抱地运来菜籽秸放在了彩布上……如同乡村里的草台班子,台子一搭好,演出就开始了:待大彩布上布满了菜籽秸,三个人便站在菜籽秸上,一脚连着一脚地快速踩踏起来……
刚刚摆放在彩布上的菜籽秸,一小堆一小堆地紧挨着,枝头硬硬地舒展,每一个长长的荚角里都躲藏着一粒粒珍珠般的菜籽。老邹和他的老伴、儿媳先是大步踩踏,然后是原地细踩,接着又像东北二人转似的打转……三个人就如此这般地重复着。随着“沙沙沙”的踩踏声,一粒粒黑珍珠滚落而下……
“噗呲……”老邹的儿媳差点笑出声来。原来,看到自己踩踏菜籽的模样,常看电视的她忽然想到了昨晚电视里跳的一种舞蹈——踢踏舞!不错,踏菜籽的动作真的和踢踏舞很像!
正是五月底、六月初,太阳使出了它的烈性。直射的光芒下,近处、远处的田间、圩上,在好多人家的田地里,或一人,或两人或三四个人站在一起,在自家的彩布上,正在跳着乡村的踢踏舞!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那“沙沙沙”的响声,便是舞蹈的伴奏!
一阵“舞蹈”过后,原本绷松着的菜籽秸被踩踏成扁平,很多的菜籽荚被踩踏致裂,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荚壳,那一粒粒的菜籽早已滚落到了下面的彩布上……
翻动菜籽秸、用槌棒扑打、用筛子过滤掉菜籽壳——一阵踩踏过后,再经过这一系列的程序,沉积在彩布上的,便是一堆泛着油光、黑幽而饱满的油菜籽了!
待用蛇皮袋装好那些干净的菜籽,老邹又用大锹去简单清理另一处地块。布好彩布,抱上菜籽秸,三个人又重新跳起了“踢踏舞”……
两亩多的菜地,摆放着一小排一小排的菜籽秸,一处踩踏结束后,将彩布再移向另一处,以便就近抱运和踩踏。
踏着坚硬的菜籽秸,就会有来自秸秆或荚尖对身体的刺戳。因此,尽管烈日当空,热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踏菜籽的人还是要穿着鞋,身着长袖衣裤,将全身包裹起来,以减少秸秆的伤害。尽管如此,每个人的手臂或腿脚总还是被划出许许多多横七竖八的血杠杠。那菜籽秸上的灰尘总会伴随着汗水从胀红的脸上流淌下来。
“今年后期少打了一交药,菜籽产量不如人家了。城里人只知道油菜花好看,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农民踏菜籽是这样辛苦!”移了几个地方后,老邹一边踩踏,一边嘀咕起来。
“现在踏这么一点菜籽还算苦么?想当初在大集体干活,我们天不亮就先去拔秧、栽秧,中饭一吃就是下田踏菜籽。大热天的,四五个人抬个木头船放在田里踏,认菜籽斤数拿工分。一个下午踏下来,腿子都踏酸了,膀子都划破了,鼻孔里全是灰啊!第二天下午还要去踏……”老邹的老伴年轻时是集体的大劳力,提起当年滔滔不绝。
“咦,现在割麦有收割机,割稻有收割机,怎么到现在就看不见菜籽有收割机呢?”老邹的媳妇一边踏着菜籽,一边奇怪了起来。
“不是没得这种机械,而是我们这个地方垛垎多,好多人家菜籽又全是长在圩头圩老上,上船上岸不方便,收割也不方便。不然,我早就买一台了。”旁边的田里,和老婆一起也在踏菜籽的宝平伙接上了话。看来宝平伙早知道外面有菜籽收割机了。
天空中忽然飘来了几朵乌云,很快,太阳钻了进去。田里“跳舞”的人们一阵慌乱。“沙沙沙”、“沙沙沙”,踩踏的声音更快了,节奏更紧了!谁都知道,没有踏完的菜籽秸,一旦遭到雨淋,籽荚就会涨裂,菜籽粒就会掉落地上,没几天就会发芽的。
雨,最终没有掉下来,倒是引来了阵阵凉风。这风,令那些在蒸笼中“跳舞”的人们倍感凉爽和舒畅。男人们敞开上衣,恨不得将凉风搂在怀里。
天色渐暗,好多“舞者”陆续收场,他们或扛着蛇皮袋,或推着小板车,行走在乡村的暮色里。已经踏过的菜籽秸一捆一捆地连同菜籽壳被堆放在各家各户的田头和圩上。要是在往年,这些早被焚烧化为漫天烟雾了。当邹进奎和他的老伴.儿媳带着满身疲惫,撑着装满菜籽的小船行进在回家的归途时,夜幕已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