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时候

在嘈杂的都市生活太久，几乎找不到一个令人神清气爽的所在。总是在想，能找一个弹丸的陋室也好，只要能让我们体味一下‘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寂静欢喜。但这也只是惬意的遐想而已。

看来此生只能浅和陶渊明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了。陶渊明在诗中营造了一个大隐之士旷达的淡泊，而现代都市的我却只能无奈的感叹一声：“心远地自偏吧！”

一个从澳洲回来的朋友跟我说，澳洲哪哪都好！可就是寂寞！没人跟你玩啊！他的名言：能在那里住下来的人，一定是自己会跟自己玩的人。他耐不住寂寞，只好回来了。

有时在想，自己能耐得住寂寞吗？真的给我一隅清静，我又如何消受得起。

是不是要在一个人的午后，听听收音机，把心中已有的快乐再快乐一遍；把切入肌肤的忧伤在忧伤一遍。或者盘点一下自己灵魂深处，到底有没有一份像样的孤独；到底有没有一份惊心动魄的感动。

一个人如果独居太久，头脑常常会在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情上纠结，反复的复制，反复的粘贴，这样会使本已潮湿的思想发霉。

如果一味的让思想走得很深，毫无节制，更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在身体孱弱的孤独时刻——精神世界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没有边界。

孤独的时候关注一下另外一些人的孤独也好。我曾经用了好几年时间去留意小区里面一个遛狗的男子。

我每天早晨开车上班时都能看到他和他的那条狗在散步，晚间下班回来时同样看到他和他的狗又在散步。我透过车窗能看到男子的眼神中始终透着一种刚毅，仿佛内心盛装过波澜壮阔的往事。而那条牧羊犬是那样的有活力，它的吠声里几乎带着草原的呼啸。

有时偶尔人牵着狗，像极了一对休闲的父子，款款的漫步；多数时候是狗牵着人，仿佛前面就是一个鲜活的牧场，这犬儿按捺不住地狂喜着向前奔跑，后面的男子踉跄地跟着，脚步仍然不失坚定。

不知怎么，我几乎能读出他们的孤独，他们的孤独恰恰就是与这种寂静格格不入。

终于有一天，我下班回来时，看不到这个遛狗的人了。又过了几天仍不见他们。我想他们一定和我澳洲的朋友一样耐不住寂寞了，已经逃离了这里。但半个月后，在我已经习惯了看不到这个遛狗的男子时，这个男子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但却不见了那只牧羊犬。

当我的车经过他的身边时，我看到他仍保持着踉跄的姿态——身体略微前倾，就像那只犬儿仍在前面撒着欢，奔跑着。这时我突然意味到了什么，透过车窗，我清楚地看到他那曾经刚毅的眼神中多了份犬类的悲伤。

我能理解他的孤独，当我理解了他的孤独时，我又很怕这种孤独。

我听说一只牧羊犬的一生就只有十几个年头。

我听说爱一只犬儿就要五倍的去爱它，我听说这就是爱的换算。

我始终不敢触及这些猫儿狗儿的，因为我极易倾注感情。我一点也受不了那些小我的人甚至小我的物事先我而去。我始终没能学会爱的换算。

一个人的时候，我的孤独是那么脆弱，我倾慕那个失去犬儿的男子持有一份坚韧的孤独。

他的内心一定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有高大的往事和矮小的憧憬，甚至有纵横的阡陌，甚至有那犬儿风一样的吠叫。

一个人的时候，我很想问那个男子一些事情，但始终没能开口。

我在想，还是不要打破他一个人孤独吧！

也更不应该打破自己的那份寂静。

2012.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