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您宠不大的小孩

岁月像一把利刀，无情的搜刮着这个贫瘠的大地，沟沟坎坎都填满生活的酸甜苦辣。成长的印记，似乎都被岁月忽视了，就像夜里拔节的庄稼，一觉醒来，突然就长大了。时间有时候是个高明的骗子，总是把某些变化潜移默化的注入你的生活中，不知不觉中，就在接受了另一种事实。当你猛然感觉到这种变化时，不管你是否愿意接受，都不得不承认，岁月已改变了彼此最初的容颜。就像我的长大，是妈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现实是残酷，也是孤独，更多的却是欣慰。不管岁月如何的推星移月，怎样的海枯石烂，我都是妈妈宠不大的小孩。

二十岁生日那天，妈妈打来电话，其实从高中住校就一直没有在家过过生日，上了大学就更没有机会了，这也是我人生的一大憾事了。所以生日那天，爸爸妈妈的电话是唯一期盼的大礼了。“过生日了啊，自己买点好吃的，和同学出去玩玩，天要变暖了，自己去买衣服啊。”妈妈在千里外的电话那头不住的关切我。千里之遥，通过电话细细的线的传递，仿佛就在隔壁。我很庆幸生在一个有电话的时代，妈妈的关心可以随时在我的耳边响起。“我都20了，都知道啊！不用操心了。”我随口而出的事实，却让妈妈有了一点失落，“对啊，都20了，长大了。”从妈妈的话里，我真真切切的感到了一丝悲伤。我的成长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我的长大也是一种最终的结果，可是妈妈对成长忽视了，又怎么可以残忍的让一个母亲接受长大的血淋淋的事实呢？

我的长大是妈妈的一个矛盾体。她接受我身体的改变，从一个幼稚的孩童用稚嫩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喊着“找妈妈”，到一个清纯的少女面孔，开始学着用大人的方式去待人接物。这些变化都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她亲眼目睹岁月的手术刀，是怎样一刀一刀改变着这个越来越不像初生婴儿的肉体。尽管她不愿意，可她却无法扭转岁月强而有力的大手。她只是希望这种变化可以慢一点，可以多点时间让她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激动。看着那个拥有满头胎发，肉嘟嘟的小脸，白里通红的肌肤，仿佛一掐就出水的小东西，她的母性在那时是最强烈的。她多希望可以把自己的宝贝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一样，穿上白色的小裙子，扎两个小马尾，成天跟在她的身后，这样她一转身就可以看到。她希望我可以遇事就问她，从小学时的1＋1，到以后的谈婚论嫁，这样在她看来，我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永远是那个离不开妈妈的小屁孩儿。可是她不知道，其实是她不愿意承认，在我身体成长的过程中，思维也在高速运转。我的大脑有了自己的分析库和存储库，对这个社会、人生、生活以及别人的世界，我都会辩证的看待。我不再是那个给一块糖就可以骗走的小女孩了，也不再是那个幻想成为白雪公主的小女孩了，整天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我可以承担责任了，用我的双手去改变自己以及他人的生活，这是我现在的理想。这就是长大的我，是妈妈要接受和面对的另一个我。有时候我痛恨这种成长，记得高中毕业那会，我去学校聚会，回来的有点晚了。妈妈就翻箱倒柜地找可能联系到我的方式。这是一个母亲的担心，担心她已经高中毕业并早已成年的女儿。我觉得对妈妈很残忍，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却还要她在这个问题里苦苦挣扎，她找不到中合的办法。她始终用长大的眼光来看待这个身体，却用长不大的眼光来对待这个身体里的思想。有时候她说：“以后别买学生装了，大姑娘了，穿的还像个孩子。”有时候她说：“这个事你知道什么啊，小孩子一边去。”我知道，让妈妈如此矛盾，是多么的残酷啊！

我成长的同时，岁月也在一点点改变着妈妈，就像物理中的运动学规律“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妈妈总是把自己作为静止的参考物，来看着我的成长。猛一回头，才发现时间催白了头，条条皱纹在阳光下是那么的扎眼，扎疼了女儿的心。岁月折磨了肉体，还要消磨她的思想，只是妈妈从来不注意自己的变化，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了，可是我却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你说买这块表好看啊，还是那块好啊？”、“我穿这件衣服会不会太花啊？”、“下午和我去超市吧？”，这都是妈妈不经意的话语。这些话证明了我的长大，证明了我是一个拥有个人思想，不依附他人作决定的个体了，也证明了妈妈的慢慢变老。她慢慢害怕孤独，每次送我离开家都偷偷的抹眼泪，可是红红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她渐渐的也会在乎我的意见，有时候我宁愿做个听话的小孩，也不愿意看着妈妈变老。我的长大付出的代价是妈妈的变老，这个代价不是我选择的，有时候不去做选择其实就是你的选择，只不过给这种选择叫做“顺其自然”。

突然间想起妈妈头上冒出的几根白发，看到妈妈眼角渐多的鱼尾纹，想到摸着妈妈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掌的感觉，我的心里不平静。我该怎么回报这个女人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把这具在世间饱经沧桑的皮囊还回去就可以了吗。我曾经觉得我的每一点的进步都是对妈妈最好的回报，的确，妈妈很欣慰。看到我的乖巧，看到我成绩的进步，看到我步入大学的大门。她很满足，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没有白费，我也相信我是她的骄傲，一直都没有变过。我想我应该为妈妈做点什么了？点点滴滴才是真孝心，妈妈累的时候，在她身后给她捶捶背；妈妈渴的时候，给她沏一杯清凉的茶；妈妈病的时候，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妈妈无聊的时候，就经常回家陪她聊聊天。妈妈白发苍苍时，我愿意像小时候一样，让她牵着我的手，做她一辈的小孩。

妈妈，我永远都是您宠不大的小孩，一直不曾离开过，也一直不会离开。永远的爱给您－—我最爱的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