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不熟的羊下水

穷高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12 21:06 责任编辑:一季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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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篇《煮不熟的羊下水》看得人心酸。作者用很朴实的语言记录了童年里一件难忘的事儿,运气好的二大娘抓阄获得了一只羊下水,幼小的“我”满怀希望能够吃到这难得的美味,而心存私念的二大娘却全然不顾“我”的期盼,以种种理由不开锅,甚至找借口支走了“我”,让“我”最终没有如愿……就如同作者所说,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二大娘,说到底还是因为贫啊!欣赏,问好作者。

二大娘的运气好得让人激动,第二生产队杀羊时,百十来户人家三百多口人,抓阄决定十只羊下水的归属,呵呵,二大娘居然就抽到了一只!二伯父乐呵呵地来到我家说:“这也怪了,还真抽到了一只羊下水”。

二伯和我家那么亲,他家有还不等于我家有?我的馋嘴嘴这下又能得到犒劳了!于是,我兴高采烈,一天几十趟地往二大娘家跑,从羊下水端回家开始洗涮到煺毛进锅、加水炖煮都没有离开我的眼睛。但我等了好长时间,足足一上午,羊肉味早从我的鼻子里转到了我的肚子里千回百转了,口水咽了又生、生了又咽。二大娘就是不开锅,絮絮叨叨、推推托托地跟我讲不完她洗涮的辛苦和独门煮肉的绝技:“羊肉需要长时间的慢火炖才能熟透,骨肉才会分离,也才能好好入味……”

原来,二大娘家的羊肉不像我家的羊肉——它很耐煮的。我不知道二大娘的慢火还要炖多久才能让这羊肉进入我的三味境界,只好玩一会回来看一看,门里门外来回的跑,看看没煮熟再跑出去玩玩,最后看着二大娘的慢火熄成了灰烬,锅上的气体也不在飘浮抒卷了。心想,这下能吃了!就干脆坐下来耐心地等着吧。而三弟则早已不耐烦了,大眼瞪小眼地喊叫着。此时,二大娘发话了:“二苟啊!大娘怕油脂粘手不好洗,等你伯他们回来一块弄吧,你们先玩去吧”。看看就要到嘴的羊肉还是吃不上,我只好扫兴懒洋洋地回到了我家。

看我无精打采,母亲担心地问:“咋啦?谁欺负俺娃啦?”我憋憋屈屈地嘟囔:“谁也没欺负我,嗯!二大娘的羊下水早煮熟了,就是不开锅!大娘说怕油脂粘手……”说完,我脸上的泪就像小河般流个不停。母亲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把把我搂怀里边擦泪边安慰:“俺娃不要去了,咱队上也快杀羊了,到时“波波”(妈妈的意思)给俺娃也抓一只羊下水,让俺娃好好吃个够、吃个香!”我这才勉强破涕为笑。

安慰归安慰,可我还是忍受不了馋虫翻肠搅肚的煎熬,不死心,又跑到二大娘家看,才发现煮熟的羊跑了!一锅香喷喷的羊下水一点不剩了,二大娘锅里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六七岁的我已经有了失落的感觉了,忍不住的泪水朦胧了我的双眼。看我伤心不已的样子,二大娘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便忙不迭迭地跑到里屋取来一根羊肋骨塞我手里嗫嗫嚅嚅地说:“一点点大个羊,也就几块块肉,全让你伯你哥你弟他们抢光了,这块骨头,是二大娘给你留的,你赶紧吃”。我一看,干巴巴的羊肋骨上只残留着很香很香的肉味,而羊肉早不知在谁的肚子里被消化掉了。

一根无肉的羊肋骨差点让父亲同二大娘记了仇。我慢腾腾地走回家,正听见父亲对母亲说:“没事,你歇心,咱二嫂子咋说也会给二苟留点的……”话未落音,见我拿着的只是一根被啃得净光净光的羊骨头。父亲火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我径直跑到二队的饲养院对着二伯父骂道:“真个也会灰的,看做得些甚!要么不要给娃吃,要给就给点肉,给一根啃剩的干骨头做甚的吗?”任凭父亲高一声低一声地对着二伯父出气,蹲在炕边的二伯父就是不吭气,只管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一直抽到更深夜静……

父亲领着我从饲养院回来坐炕沿边生了好长时间闷气,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日子里都没有去二伯父家中,也没有去二队饲养院同二伯父默默心语了。

几天后,我们一队杀羊。父亲也报了名,抓了阄,可我家的运气远没有二大娘家的好,父亲抓到的只是一个空号。别提要强的父亲有多痛苦多失望多煎熬了,好长时间脸上都没一点笑容。

二大娘家那耐煮的羊下水最终从我嘴边溜跑了,说实话,这也不能怪二大娘什么的。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有一锅羊下水那真的比黄金还值钱的。记得我家有一块翡翠玉石,收购价才五毛钱,也就是五个烧饼的价钱啊。

二大娘家的羊下水只是让我在失落之余倍感父爱与母爱的深切、温馨、绵远、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