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爱

清水莲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12 17:34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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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坎坷不平的事发生,这是一份多么沉重的爱,爱别人的孩子,爱生病的妻子,生活如此艰巨,一切还要继续下去,让我们把这份爱发扬光大,让毛毛能够跟其他孩子健康成长起来。

6月10日,是个星期天。一大早,忘年之交、西安厚德家庭服务公司小刘经理就约我到西郊一趟,目的是看望毛毛(脑残女婴的儿童乳名)的养父母,也督促他们负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经过近四十分钟的车程,我们来到了庆安公司一旧家属院。说它旧,是因为住宅楼大都鉴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无论建筑样式还是内部设计,都远远落后于时代了。况且已经使用三四十年了,早已显示出落魄和破败的迹象。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面临拆迁,因为它实在与西安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名号不相称了。

毛毛的养父母住在一个单元的二层。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双面使用的筒子楼,每家每户只有一间十二平方左右的小房,其他水房和厕所都是共用的。目前在西安像这样的房子恐怕也只能在这些国营老厂里才能找到了。

走进去,我更惊讶于里面家居条件的简陋:房子从未装修过,墙面呈灰黑色,一张双人床,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二分之一左右,床上一些有些认不出颜色的被褥,胡乱堆在床上。一看就知道刚才有人睡过。毛毛的养父告诉我们:这几天他一直腹泻,已经输了五天液,但仍精神不济。问毛毛养母的去处,说前两天他大舅子看他实在不济,就把妹妹接了过去。再四下里看去,发现锅碗瓢盆都放在地上,碟子里还有几天前剩下的快要变馊的剩菜。其他物件几乎没有一样是整齐摆放的,都呈现出破败、凌乱不堪的状态。唯有一台42寸的等离子电视、一个超薄电脑,还有一幅五十寸左右的婚纱照,只有这些还能多少显示出主人公的身份。

我一进屋就被那幅大大的婚纱照所吸引:照片上新郎英俊帅气,新娘温婉妩媚,两人幸福甜蜜的相偎相依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主人公、毛毛的养父告诉我:这张婚纱照是七八年前他们结婚前在“蒙娜丽莎”照的,花费了两万多块钱,是当时最贵的。那时他们衣食无忧,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毛毛的养父名叫戚斌,今年四十有二,脸上棱角分明,是个高大帅气的成熟男人;接人待物,言谈行为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诚恳、善良、有一定教养、明白事理且有情有义的人。尽管有小刘的拍摄,但他仍坦然、诚恳地告诉了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收养毛毛之前,他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尽管妻子没有工作,靠他一人开出租车维生,但他和妻子王小明小日子过得恩恩爱爱,和谐幸福,但美中不足的是两人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没有孩子,他自己倒觉得没有什么,但酷爱孩子、一直想做母亲的妻子小明受不了,特别是丈夫外出工作、她一人在家的时候,那种孤独寂寞无聊的感觉迫切需要有一个孩子来填满。爱妻心切的他四下托熟人帮忙打听,希望能收养一个孩子。后来真的在洛南找到一位刚出生七天的女婴。看着抱回来的孩子眉清目秀,妻子小明十分欢喜,抱在怀中,如获至宝。但中间人说,孩子的母亲是一位十九岁的女学生,瞒着双方家人生下了这个孩子,现在亟需营养补充,需要支付两万元的营养费。想想女婴母亲瞒着家人十月怀胎和生产的不易,再想想自己凭空得到一个孩子的幸福,他毫不犹豫就拿出了两万元钱交给了中间人。中间人随手交给他一张疫苗注射证明和一个初生儿防疫保健卡,里面有女婴父母的一些信息。等他提出想见见女婴父母当面感谢时,中间人却说:女婴的父母拿到钱后就跑不见了。他和妻子感到有几分遗憾,但也没有多想什么。

有了孩子的妻子不再闹腾什么了,每天抱着孩子,舍不得放下,买菜做饭洗衣,一切家务反正有丈夫打理。他该出车出车,回家后就忙着买菜做饭。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日子就这样过着。因为妻子性格内向不大爱出门,加以初做母亲也没有经验,所以在一岁内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眼看孩子快一周岁了,可以抱出去了,与周围别人家同龄的孩子相比,他开始感觉到异常,就提出抱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孩子较同龄孩子发育迟缓半年左右,还有脑部疾病。夫妻俩感觉如天塌下来一样。正在筹措着如何给孩子治病时,但祸不单行,妻子王小明一次和他外出时腿脚突然扭曲了一下,剧痛起来,送到医院检查诊断结果为恶性血管瘤,需要截肢治疗。妻子当时才34岁。不得已只好请人帮助带孩子,这样就把孩子交给了刘的公司。而刘经理发现这是一个脑瘫的孩子,就把孩子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义父沙大哥一家代管。

截肢、化疗、安装假肢……一年多来,他们经历了无数地狱般的痛苦和磨难。妻子经受的是肉体上的痛苦,他经受的是心理的熬煎和精神上的巨大压力。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光医疗、营养和护工等的费用合起来就达一百多万元。因为妻子一直没有工作,还要给孩子买奶粉,而他替别人开出租车收入有限(每天油钱和份子钱就需要支付300多元,剩下的只能够糊口),几乎没有什么积蓄,所有花销费用都是他四处借得。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他老丈人以前是搞房地产,别人欠下得债务还没有结清。如果不是老丈人将自己名下的债务转给了他,他一次次催要,多则三五万,少则一两千,不知西安——咸阳两地之间跑了多少趟,费了多少口舌才得以结清了医院的花费。虽然安装了假肢,但妻子现在的生活还是完全不能自理,自己不仅要开出租营生,每天还要照顾妻子的一日三餐和大小便,经常是三天打鱼两天筛网。因为不能全身心的投入运营,所以生活常常入不敷出,捉肩见肘,有时甚至靠借贷度日。在这种情况下,就很难顾及到孩子了。不是他们没心,毕竟养育孩子一年了,对孩子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尽管得知孩子是脑瘫儿,但他们从内心里从没有想过放弃,甚至现在一提起把孩子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妻子就哭着不许,虽然她已经自顾不暇了,但还想着靠自己的爱心把孩子养大。

在他娓娓叙述的时候,我看到电脑上最醒目的位置上贴的是孩子一岁左右的照片。从照片上看,孩子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像个小天使,任谁也想不到她会是一个先天残疾的孩子。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谁处在他这样的境地都会感到精神的压力和现实生活的艰难。

话题一转,他又说道:“其实,我身边的很多人劝我,说:‘看她现在都这样了(几乎成了废人了),干脆放弃她寻求自己的解脱算了。因为你已经竭尽全力倾心待她,尽了自己该尽的责任,算的上有情有义。你现在才四十多岁,还正当年,你不能让她把你这一生都拖垮了。其实,这事情要做起来不难,你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西安城这么大,看她到哪里找去?’”

但他说:“我实在做不到。毕竟我俩在一起生活了八年了,有很深的感情。人还要讲道德良心,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我活一天,就要管她一天,再苦再难我都要撑下去,除非到了我实在撑不下自己要死的时候。”

我们说到孩子和代管养育毛毛的沙大哥一家的近况:孩子在沙大哥一家的精心养育下不断好转,原本直不起来的头开始抬起来了,可因为养父母一年来很少支付孩子的养育费,沙大哥一家生活目前陷入困窘之中:夫妻俩已经年逾六十,因为退休得早,每月只有两千多元的退休金,靠着这点退休金,上要赡养两位九十多岁的老人(自己九十六岁的老母和九十四岁的岳母),下要养育一个刚满两岁的脑瘫孩子,实在是难啊!更难的还不在这里,因为孩子一直没上户口,担心影响耽误了孩子的未来。我们要求她抽空去看看毛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孩子支付一些奶粉钱,他欣然答应了。对为孩子办理户口的事,他也愿意积极配合。

离开他家的时候,我内心比来时更沉重:为毛毛这个与我亲生女儿同一学名、不幸身患脑瘫的孩子的未来,为毛毛的养父养母现在异常困窘的处境,为目前竭尽自己所能呵护照顾毛毛的爱心大哥一家的艰难,也为陷入这件事中左右为难的小刘的尴尬无奈。还为我自己:我真心地想帮帮他们,可到底怎么帮呀!

再想一想,比起他们,我真幸福,每月虽然工资不高,但生活稳定,没有衣食之忧。我决定今后从自己有限的生活费中每月拿出一些,和沙大哥一起把戚佳欣(毛毛的学名)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