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疼于我
平时听人说道一句话,“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了命”时,真有作者说的那种白天不懂夜的黑那种茫然,等自己牙痛的时候,才知道那是一种欲哭无泪的悲。这也是自己的一点感受了。问好,作者!
嗡嗡作响的电钻以及钻头高速旋转时,骨骼烧焦的糊味和不期然的酸痛,以及为了配合钻头作业,已经撑到了极限还要保持不动的下巴,当然还有就是以牙相托的决心和不知结果的茫然。这就是我的前半生里,疗治牙疾的全部印象了。“把牙疼之事说与不牙疼之人,有点如庄子所说的夏虫语冰,井蛙语海,或者如歌中所唱的白天不懂夜的黑,你永远不懂我的伤悲。牙疼者即便说得呲牙咧嘴,牙不疼者也难免不知所云,不得要领,无所动心而置之漠然了。所以牙疼者的知音,就是其它的牙疼者。牙疼者与牙疼者,都是一根线上串着的蚂蚱,一棵藤上结出的的苦瓜,我知你的痛,你知我的苦,所以,尽可以一杯浊酒喜相逢,多少疼痛事,都在笑谈中,有了共同的牙,也就有了共同的语言。”偶然读到这段话,如三伏天喝了杯冰镇凉茶一般过瘾,内心熨帖的无以复加,在心里俨然将这位不曾谋面的笔者也视作牙痛之知己了。
牙痛的历史由来已久,几乎是始于我能够记事的童年。而且长期受了长辈们“牙疼不是病”的言论的感染,始终以为牙疼时,实在不敢以病相称,乃至欲哭无泪、强作欢颜。牙痛时,只有闷声做事,痛苦自知的忍耐。由于先天的缘故,虽然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我的的牙齿却一直背负着吃糖太多的误解。其实记忆里的糖,是过年才有的应景的“奢侈品”,哪由得我随意饕餮,以致累及牙齿。印象中,那时把牙痛一律称为虫牙,无非是把发黑的部分用电钻磨了,抹点填充物,以物代牙,继续行使牙的咀嚼功能。填充物掉了,再如法炮制一遍。记得许多次,我都是把填充物混在食物里一起作了“美食”,事后,才又复去就医。所以,我对牙科里的钻头、“钩针”之类的工具,是十分地畏惧,也是十分地熟悉。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能不拒绝像爆米花、炒蚕豆之类的那个年代里流行的零食。看着别人嚼得齿颊留香,我却无可奈何。
最恐怖的是少年时,饱受一颗病牙的折磨,屡次就诊,大夫果断的说非拔而不能医。这对于从未受过拔牙之苦的我来说,恐慌的不知所以了。但既然大夫说了“鉴定”结果,那也只有听之任之了。彼时,真的有一种,一颗病牙,全身相托的悲壮。怯生生的躺在治疗椅上,那不知那颗牙是何种病由,只见那大夫,手持一根普通注射用针管,只是那针头却是很滑稽的被折歪了九十度的针头。就是这样一个怪异的装置,无可置疑的伸进了嘴里,貌似探索有很决绝的刺进了绝非肌肉柔软的牙龈,而且感觉是直抵牙根。经过了仿佛漫长的注射,我那颗病牙周边的牙龈登时,麻木了起来。由于太过注意牙龈的感受,之后便不知那大夫用了何种器械,只觉得一瞬间的钝疼之后,我那颗病牙便身世凄惨的、裹着缕缕血丝掉进了白色的磁盘。随后一块之于口腔来说有些硕大的纱布塞进了创口的位置。回家之后,创口的疼痛取代了牙齿的疼痛,而且在之后的若干年里,甚至是时至今日,偶遇天气变化或是感冒,再或比邻的任何牙齿有恙,都不会少了它的参与,那牙去齿空的位置依然隐隐作痛,而且总是不期而至,俨然是隐痛携带地的所在。有时觉得,一个牙是疼,两个牙一起疼也无所谓了。而且,它大概严格意义上都不能称之为是牙疼,因为那个疼痛部位,的的确确是牙去齿空了若干年。也许正如凡是积累了些人生故事的人,心底总有会有一些难以言状的隐痛,尽管当日里导致这些隐痛的人,或事早已湮没在云烟一般的过往里,可是那些痛却或清晰或模糊的真实的存在了下来。
无独有偶,与那颗被拔的牙位置相对的牙,也是个带病服役久矣的牙,经过若干次的钻磨、填补,那颗牙已经可怜的与牙床基本持平,但由于咀嚼习惯,至今那颗病牙依旧是我咀嚼的主力。一直担心这颗牙一旦有“闪失”,我的日常咀嚼将几近停滞。所以想方设法,加以保护,然多方求医,均被告知这牙已是无可救药的,所以也只有带些用一日算一日的侥幸了。所幸的是,近日偶遇了一位做牙医的朋友,言谈间说起那颗积劳成疾的病牙,友人说或可一治,以减轻些我的担忧,还能使平时因咀嚼产生的牙痛或可缓解。对于这颗牙来说,简直有些枯木逢春的意味了。经过了朋友仔细的打磨、之后在病灶处制了模具,我便开始满心期待的等待我那颗病牙,峰回路转的新时代了。
由此视之,人之一生,良医、知己均不可强求,有心栽花未必赚得锦簇花团,无心插柳或可绿柳成荫。只是人生之路虽行之久矣,但终未及至不惑,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而用于我辈之生之困惑,就是惑可惑,非常惑了。就算偶有灵光一现的醍醐灌顶,也算是之于“不惑”的锲而不舍和孜孜以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