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的遐想

心灵散步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11 21:33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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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的石磨,磨声隆隆,罗声阵阵。这声音尽管单调,干涩,枯燥,但它却追逐着时光,滋润着民风。如今,石磨早已经淡出了一些人的视线。但有关石磨的往事却记忆犹新,回味无穷。

去年秋天回老家海原的高崖,搬迁的新农村房屋和小院像刀切一般整齐统一,总感觉房舍像城里面带微笑职业的迎宾,亲热里缺乏来自内心的亲近。不像老庄子即使布满青苔的墙壁,也能让人感受到岁月沉积的古意里蕴含的温馨。

回老家走亲访友是必须的程序,程序化的东西自然也就缺少一份真情感。回老家就像坐久了伸个懒腰,图个舒服。

程序走完,在村里溜达是我的习惯。从堂哥家出来漫无目的走着,走了不远,看见一家门口的草垛边上搁置着一扇石磨,便琢磨起来。

小时候的老家,村里没有电动磨面机,村里人磨面粉用的是石磨。不是人手转动的那种,是用毛驴拉的哪一种。毛驴拉磨时,要把眼睛蒙起来,不是毛驴看人不注意,就会偷吃磨台上的面粉。

那时不到百户人家的村子里只有四家有石磨。人多磨少,秋天粮食下来,上扇厚的两家,石磨就没闲过。

石磨,就是把两块有一定厚度的扁圆柱形石头,用锤子和凿子凿制成磨扇。磨扇分上扇和下扇,并且上扇比下扇将近厚一倍。下扇中间装有一个短的立轴,用铁制成。上扇中间有一个相应的空套,两扇相合以后,下扇固定,上扇可以绕轴转动。两扇相对的一面,留有一个空膛,叫磨膛,膛的外周凿制成一起一伏的磨齿。上扇有磨眼,磨面的时候,谷物通过磨眼流入磨膛,被磨成粉末,从夹缝中均匀的流到磨台上。分大小磨眼,磨粗面使用大眼,细面用小眼。上扇边缘还有四个小孔,用来穿绳固定一根木棍,磨面时驴套在木棍上面就能工作。磨台和地为一体,用泥巴和土坯砌成,距地高度约八十公分,直径比磨扇大二十公分左右。这样,石磨间流出的面粉就能落到磨台,磨台快满时,人们用簸箕收集起来,用筛子筛去麸皮就得到了人吃的面粉。

下扇略薄且磨齿较浅,上扇厚重且磨齿较深。这是因为上扇薄了重量不够,在转动的过程虽然磨齿不易磨平,但磨不出精细的面粉。所以,对于一台石磨来讲,不但磨扇要求厚重、还要具备深凹的磨齿不易磨损。真真的好磨,都是石匠精心挑选的石质细腻、坚硬的上好石料。这样,石磨才能经得起岁月沉重的脚步在它身上不停地行走。

工作过程,下扇如老子的哲学——行不治之治。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上扇就是行走带风,它也是巍然不动。胸有城府,淡定从容。更显出上扇地匆忙和辛苦。上扇在周而复始的不停转动中,磨齿由锋利变为迟钝,又由石匠把迟钝打凿出新的锋利磨齿。随着新的锋利的磨齿诞生,上扇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薄,寿命也一点点的减少。时光匆匆,岁月无情。当下扇依然充满活力还在继续工作时,上扇的身体再也经不起铁锤和凿子在它的身体上刻出深浅不一的美丽曲线,它完成了生命赋予自己的使命,筋疲力尽。在院落一角静守空寂,注视着天空,听鸟儿啼鸣,享受风雨的安慰,品味着身体里留存的五谷清香。像一个孔子儒家学说积极入世的践行者,走完自己丰富多彩的一生,开始安息。

回想起石磨,我不禁一次问自己:孔子的积极入世和老子的自然而为,到底那种学说更加能准确表达人生追求的完美呢?

我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虽过“不惑”,奔向“知天命”,对此,虽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却悟的一比——如果把石磨的下盘比作人的精神世界,那下盘上铁的立轴就是人的信仰,厚重的围绕立轴不停旋转的上盘便是人现实生活的写照。从石磨间流出的面粉就是人的理想。相互关联,相互映衬,缺一不可。一台石磨就是关于人生的完美另类解说。

上扇的沉重,是现实生的沉重;上扇的奔波不息,是人生积极奋斗进取的一生。下扇是上扇身体的支撑,也是上扇精神的陆地,陆地上有不朽的信仰——立轴。立轴在石磨的组成里,体积很小,但在石磨的世界里发挥着“四两拨千斤”的不可替代的主导和协调作用。如同人的信仰,需要上扇空套一般的宁静,才能匹配信仰植入,让精神与身体和谐化二为一。

人有七窍,石磨有六孔,吸收吞吐自如,虽不能言,也自带灵气。石磨的心就是立轴,上扇的空套就是它暖暖的心房,它把信仰、心灵与上扇的现实融为一体,所以,石磨始终表里如一,不像人有时口是心非。

一台石磨的价值,在于经过四季的五谷粮食——带着四季里的酷暑严寒,带着日子里的风霜雨露,带着天空的高远和云朵,在自己的生命里完成了生命从一种生的方式到另一种的升华。所以石磨充盈,弃也无言。如禅。如人经历了太多的世事,则会变得淡定,心如磐石,沉稳安静。

没有咀嚼过五谷的石磨,仅仅是两块经过打凿的有形状石头,就像人经过现实残酷地锻打,没有起起落落的绚丽人生,生命一样苍白无力,枯燥如一条直线,不管停留在那一个点上,都无波澜。

时间,总以它洒脱的姿势向前走去。铁代替了石,铁制的磨面机代替了石磨,石磨消失了,但故乡没有消失——尽管故乡陌生的脸面用故乡职业而熟悉的微笑存在,可那种来自心底的自然的亲切却无踪影,好在村庄里还有石磨一样关于童年和比童年更远的时光碎片,像古老的象形甲骨文字,以花朵的姿势出现在人的生命里,滋润着心灵。

今天的老家的印象果是一首繁杂的现代交响乐,童年里的老庄子则是凿山为孔的长笛吹出的一曲悠悠乡村小夜曲,纯净而欢快。依然让我入迷,让我遐想。

我想到了鲍尔吉.原野《听一听马勒》中写的:“马勒终生真诚有终生痛苦。他站在衰草丛生的传统价值的废墟上,目睹有科学进步造成的物质繁荣只不过是一种虚假的幸福。”

躺在乡村的草垛旁,想自己身处这个物欲横流,信仰缺失的年代,到底痛苦还是快乐时,我发现生命里的那份来自心底的真诚都离我渐行渐远。电脑、电视一浪高过一浪的音讯清洗着我的思想,广告一波一波的冲击着我的视角,我哪里还有自己的观点和思想啊。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机器制造,除了悲哀,我竟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