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麻木
第一个“五一”长假,我携带全家去了故都西安,返程的时候火车票特别紧张,我们买的是站票。上车后,妻和儿子被满座的好心旅客所接纳,勉强搭上半个屁股坐了下来。我就到两个车厢的接头处,准备站到底。出了西安不远,上来了一位老人,因为也是站票,我俩便面对面地站着。
在与老人的闲聊中我得知,他已经78岁了,出门的原因不是旅游,而是到他退休前的原单位去报销医疗费;还得知他也要到略阳才下车,也就是说要站好长时间。这时候,我发现我身边的乘务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一个长条形的硬座,大概可以挤坐四个人,但只有一位40多岁的男乘务员默默独坐。我就跟他交涉,求他让老人和我进去一坐,但被他拒绝了。后来我又多次求他,他干脆不理不睬,一句话也不回答了。我退了一步对他说:“乘务员同志,我还比较年轻,还能坚持,这位老人已经78岁了,您就让他进去坐坐吧。”但那位乘务员依旧不肯接纳这位老人,我也就不厌其烦地恳求他。老人很过意不去,对我说:“你别求他了,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他不会答应的。”我也就沉默了。
后来,老人终于站不住了,就坐在了地上。每到一站,下车上车的旅客都要对老人呵斥一番,使他不断地站起来,又坐下去。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又和乘务员交涉,但还是白费口舌,始终无法打动他的铁石心肠。我无奈,就高声说他是“冷血动物”!可这位乘务员的涵养极好,任我怎样说他,就是不还嘴,以沉默表示他的极大的耐心。
老人又说:“你不要求他了,他见得多了。”
我就想:是的,他见得多了,早已经麻木了。
就这样,我们全家和这位老人一起在略阳下了火车。老人的双腿已经僵硬,下车后一屁股坐在站台上,起不来了,在我和儿子的搀扶下才勉强走出了车站。老人向我表示谢意的时候,我却向他表示了一路上爱莫能助的歉意。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依旧不能释怀。我总是回忆起那位乘务员麻木的神情,总是想:当他也到了78岁的时候,他会不会出远门,会不会也遭遇这样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