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记

兰子若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10 11:29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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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春有时候就好像盛夏,一切都繁茂,一切都火热,可是,盛夏也是疯狂生长的时候,如果走的路不正确,秋天的时候会没有收获,所以,重视你的盛夏,别让你的盛夏荒芜。问好,作者!

2009年6月8日天气晴

青春是一本翻开了,便永远也合不上的书,而我们,终究是要眼睁睁的自己翻看这本记录着自己青春岁月的书。青春是生命里最值得纪念的一个过场,我们不需要多大的排场,不需要多闪亮的登场与退场,只需要在那段岁月里,有一些故事可以铭记一生,就够了。

今天的高考终于结束了,这是我考过的,最不要命的考试了。明知道第二天要考语文了,头一天晚上还在网吧熟练地玩着网游。网吧老板也算是我们的同道中人了,一边大声地指挥着我们跑位,一边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时不时停下来弹几下烟灰,继而又开始嚷嚷。我旁边坐的是胖子,这家伙更是显得泰然自若,一只脚直接搭在电脑桌上,斜靠着椅子怡然自乐的看着电影。对面坐的是室友小猪,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时地甩出一句:“你们几个,快点跟上……”似乎,我们俨然没有预知到高考来了,高考于我们而言,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威胁,还依旧在网吧春风得意的玩的起劲。用他们的话说,我语文和文综都那么好,完全不用担心,我英语和数学都那么差,都到现在了,想补也补不上去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在考完最后一场英语的时候,我是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教室门的。监考老师严厉地呵斥,说我不遵守考场的纪律,要求我回到座位,等老师说离开才能离开。而走到一半的我,头也没回的把笔袋往讲台上一扔,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踏步走出了教室,心下还暗自说:“高考都结束了,咱们谁怕谁?”

教室外,一群保安来回巡查,不过交卷的铃声也早已经响过,他们对于我的外出似乎也没有想要过多干涉。稍过片刻,我立了立衣领,朝着走廊里看了一眼,已经有不少人走出了考场,几个女孩子一出教室门便泣不成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似乎已经预知到自己考的不理想;一些人则是欢呼雀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考的很好,大多数人则是面无表情,三三两两的走着。我沿着楼道间,飞奔下楼,一路上人头攒动,他们激烈地讨论个不停,也听到不少人痛骂出题老师的变态……

来到预约的地点,几个死党们也都到齐了。小龙看我过来,第一句便问:“考的怎么样?”我还未来及回答,小刘便瞅了小龙一眼,说:“说好了不谈高考。”我半截话硬生生地憋回肚子,然后与他们一起等另外几个死党。不一会儿,其他几位死党也都陆陆续续地出了考场,我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校门口走去,校门外扎了一堆一堆的家长,撑着太阳伞守候在门口,看起来比我们这些参加高考的人还迫不及待。

校门口一块告示牌竖立在那里,上面红色的大字写着:“考场重地,严禁喧哗”。小猪路过告示牌的时候,一脚踹在告示牌的撑杆上,嘴里不清不楚地痛骂了一声。这时候,卖报的大爷迎了过来,说:“今年的高考报纸,所有的答案和题目都在这上面。”小刘第一个掏出钱准备要买,小猪一把拦住,说:“说好了不谈高考,你买什么?”小刘阴阴一笑,依旧买了一份报纸,说:“我没说要谈高考。”说完,把那些载着高考题目和答案的报纸往地上一扔,然后用脚猛踩。“我也来一份。”小猪笑嘻嘻地也买了一份报纸,当下我们几人纷纷掏钱,人手一份,使劲扔在地上用脚猛踩。围观的群众,有人连忙拿出相机想拍这一幕,我们纷纷用手指着他们,呵斥道:“不许拍,想死啊!”

这便是那些年里,嚣张跋扈的我们了,像一个混街的小混混一样,目中无人。那些年,哥们儿义气很是盛行,我们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有架一起打,一根烟还得五六个人一起抽,顺便要找两个人在厕所门口放哨,生怕老师过来检查,似乎除了女朋友,其他都是可以共享的;那些年,我们都是典型的星光族,每个月一次的生活费,一星期左右就没了,不是吆五喝六的上网,玩通宵,打电玩,唱K泡吧便是一起大吃大喝用掉了,寝室里的人都过着月首当公子,月末当花子的日子;那些年,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校外,我们都像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拉帮结派,和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来往,想着营造一种老大的感觉;那些年,寝室里的夜话也最是丰富,小刘甚至扬言要其他各寝室的人,到了晚上12点,自带小板凳到我们寝室听他讲性爱专题讲座;那些年,我们为了夜里翻围墙逃出校外上网,屡屡被学校保安追的满学校到处跑;那些年,我们成了老师的重点看护对象,动不动就罚跑10圈罚抄10遍,动不动便要叫家长来学校谈话,好在我们与学校外面农贸市场的劳工混的较熟,花20块钱便能请到一个像模像样的家长来等待老师训话;那些年,我们堆高过头的书在课桌上,然后趁着上课躲在书堆后面打牌、下棋、睡觉、看小说……

那些年的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完完整整认认真真地听过一堂课,高考于我们而言,总是说还早还早,等真正到了,却说已经晚了,复习也没用了。

高考结束的那晚,班主任请客,邀集全班同学在酒店唱歌。而我们一群人向来与班主任为敌,谁看谁也不顺眼,当晚便搞了一出恶作剧。那晚,我们原本就不打算去捧场,但是还是去了,走进KTV,发现除了各任课老师,来的同学并不多。我们一群人一进去,班主任便皮笑肉不笑地表示欢迎,我们自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一进去便拉开阵势准备敬酒,一个个敬过去,我是语文科代表,我首先自然是要敬语文老师了,毕竟几年下来,我和语文老师的关系最是要好。就这么一个一个敬过去,轮到班主任的时候,我们都倒好了酒,看着班主任自己也给自己斟满了,我们一群人便相视一笑,然后转过头,说:“接下来这杯酒,我们敬给所有人。”说完,便一饮而尽,然后大踏步头也不回地走出KTV,私下里,还偷偷地瞄了一眼班主任,看着她的脸红一阵绿一阵的,我们笑的格外开心。我们这一群人,约摸二十来个,又重新开了K房,在歌声中觥筹交错,喝的尽兴不已。数落着堆在地上满满的啤酒瓶,一直到深夜两点,原本是打算唱完K继续到网吧玩网游的,结果到最后,一群人都喝的七荤八素的,小龙则直接醉倒了。说是留下几名男生保护女生,结果留下的男生都喝醉了,反倒要女生搀扶着。

而我与老鸦,在小龙喝醉的时候,就下楼拦了辆出租车,驾着他回了学校。校门口,除了夜里的路灯亮着,死一般的沉寂,校大门依旧上了锁。老鸦看了我一眼,说:“难道要翻墙?”我瞅了他一眼,说:“翻什么墙,毕业了还翻墙。”说完,便使劲的摇门,可能是喝多了酒的缘故,门摇得格外用劲,摇门的声音格外的刺耳,不一会儿,保安便来了。看我们这阵势,开口便嚷道:“你们去干什么去了?还有没有规矩,现在才回来。”我正要接口,没想到我们架着的小龙醉醺醺地抬起头,一脚朝着保安踢去,骂道:“你嚷什么嚷,老子给你面子才叫你开门。”说出这话,连我和老鸦都惊到了,要在平时,保安肯定直接把我们拽到保卫科,像审讯犯人一样的审讯我们。不过此时,保安似乎也知道喝醉酒的缘故,也没为难我们,便打开门让我们进去了。

回到寝室,安顿小龙躺在床上,没想到这小子在床上也不安分,上吐下泻起来,一边呕吐一边说:“今晚……今晚我很不开心……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今晚没在……”我和老鸦一听,差点笑晕过去,认识了小龙三年,从来没听这小子说过他喜欢什么人。当下便准备严刑拷问,没想到吐完之后,小龙便睡过去了,任凭怎么发问也只是吱吱唔唔不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室友们都回来了。小龙醒来之后,听我们讲着他昨晚的事情,一个劲地追问他有没有说出那个喜欢的人是谁?结果反而遭到众室友的痛骂,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也不早说。

寝室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扫荡,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小猪带头,我们把所有能砸的东西,摆在寝室的过道里,一个一个砸过去,闹的整栋寝室楼纷纷效仿,边砸边骂学校太坑爹。室友把所有的书籍都堆积到一起,足足凑了十个麻袋,然后便是等着收废书的人来过称。这让我想起了那句话,开学我们扛着一麻袋的钱来买书,等毕业了采发现,那些书卖掉还不够买一个麻袋。我从地上的一堆书翻翻找找,结果找到了一本《天龙八部》,那是我高一时候带到学校的,几经转借之后就没了影子,没想到这会儿翻出来了,可惜上面淋满了烛油,还有一个书角被烧掉了,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这群坑爹的,谁夜里打牌拿我的《天龙八部》垫着蜡烛?”说完,又惹来了哄堂大笑,我无奈的把书又扔回那堆废纸里。

我们用卖书的钱完成了高中阶段寝室的最后一次聚餐。谁也不知道,若干年以后,我们是不是还能酣畅淋漓地再聚一次。三年的同窗,三年的室友,有整天只知道看玄幻小说的老夫子,有整天只知道练臂力的钢板,有整天只知道问怎么追女孩子的老虎……他们都是寝室里的怪胎,却与我们相处的很是融洽。我们被诩为最团结的寝室,老师要罚,我们整个寝室一起抗着,我们被公认为夜里最喧闹的寝室,宿管大爷无数次在寝室门外偷听,然后趁机敲门示意我们安静,等他一走,众人又开始四下喧哗起来。

寝室的室友聚餐之后,我找到了我另外一群朋友。操场上,我们席地而坐,壮壮哭个不停,据说是考试考砸了,而最后才发现,她居然考了全班第一;阿田也收起了昔日的笑容,表情凝重地看着我,然后要求我背她走一段,思忖半分,我还是答应了,于是便背着她在操场上走了一段路;娇似乎永远不知道分离是什么滋味,依旧笑个不停;娟说,很不幸没能做到你说的像宋词一样的女孩,但是我会努力的;丹丹说;希望若干年以后,能读到你写的书……那晚的夜色,群星璀璨,在遥远的天际,宇宙银河的浩瀚流动中,它们一闪一闪地,仿佛把我们所有的高中回忆都糅合在里面,选择在最后的时光里,奋力的跳跃。我们四平八仰的躺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着深邃的夜空,如一张黑色的帷幕铺开来,有无数的萤火虫在漫天的飞舞……我们青春的颜色,盛夏里最后的一抹离别,在这个夜晚,上演的淋漓尽致。我们开始讲自己的故事,从入学的第一天开始,讲到最后的高考结束的日子,也许,三年的高中生涯,到这里,也该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三年了,跟我在一起,你后悔吗?”这是在最后的时光里,我在送自己的初恋回家的路上,这么问她的。路上,感觉步履维艰,似乎每走一步,我们离分别便近了几分。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步子,摇摇头,说“不后悔!”我拎着她的行李包,一直把她送到楼下,然后等她把行李放在屋里,便一起去逛那些我们最熟悉的街,一起看那些我们最熟悉的风景。

城市里,灯火阑珊,霓虹交错。我们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点,那个曾经走了无数遍的公园里,依旧那般安静,美丽。三年细碎的时光,爱情从一条最开始晃荡不安的小船开成了一艘披荆斩棘的舰艇,有过快乐,有过痛苦,有过笑容,也有过泪水,诚如楠楠说的,没有痛的爱,不是真爱。我相信,每一份伟大的爱情,也都是要历经风风雨雨的。从第一次的牵手,到第一次的拥抱,到第一次的接吻,从懵懂无知羞涩的少年,到大踏步昂首带着自己的女朋友走街串巷,也都在我的初恋里,刻满了模样。感谢时光,让我遇见你。

最后的时光,也是安静的,我把这最后的时间用来陪她一起度过,不知道这一去,我们还能否经常有这样的幸福可以享。挽起衣袖,我们戴着的情侣表,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格外耀眼,我把表调成分秒不差的时间,希望在这里共度我们的流年。在旁人的眼里,我们是惹人欣羡的一对,正如阿飞在最后的留言中写道:“你们在三年的时光,一路走来,希望以后的日子能继续走下去,能早日结婚,早生贵子……”虽然知道这是调侃的话,但是我们也依旧傻傻地把它当成真的一样,希望我们能一路走下去。最后的一个下午,她拖着我去拍大头贴,拍完之后,我们剪下一张合照贴在相馆里,希望一年以后回来,这张照片还在。我们也在计划着,填报同一所学校,这样便能久远的走下去了。没想到,人生有太多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在时间的面前,我们终究做不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

转眼之间,高考成绩便呈现在我们面前了,填报志愿的日子如期到来。球场上,我还是依旧和朋友们挥汗如雨的带球满场跑动,浑然不觉这志愿竟然如此重要。一个漂亮的弧线,篮球投入篮筐中,引来一阵喝彩。

最后的结果,似乎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并没有考虑过要复读的我,也选择了远离那座城市回到老家的中学复读,而同样选择复读的还有小龙,老鸦,阿田。寝室里其他人都选择各奔前程,大部分人去了昆明;壮壮选择去了广西,娟选择去了西安,娇去了昆明念医科,而我的初恋,选择去了重庆……就这么,我们开始分道扬镳了。

想起曾经一起看过的电影——《高三》,电影里朴树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记忆犹新,“她们都老了吗?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2010年6月8日天气阴

一年的复读生涯总算结束了,这是生命里,最与众不同的一年。寂静的时光,伴着校园里的花开花落,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的世界,面对一群陌生的人,连我自己也对自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我数着每一天的日子度过,从校门口挂起了距离高考仅剩100天的时候,我便开始期盼着高考结束的日子。每一天都在日记本里写一段自己的心情,我的生活,成了真正的三点一线,如很多埋首于书山题海的人一样。如校园里长的一排排长青的雪松,刺人的松针庄严地昭示着外面的世界,使人不敢靠近。也不再是星光族,我能有计划的花自己的每一分钱,除了买一些故事会来自娱之外,我积攒下的钱几乎全部用来买宣纸和笔墨了,还有各种不一样的复习资料。

一个简单的单肩背包,一间自己租下的并不宽敞的屋子,一堆堆在桌上的复习资料和课本,一个放在桌上的有我和初恋照片的相框,一盏每夜陪伴我的小台灯,一个寂寞的影子,一部随身携带的MP3和贴满墙壁的便签纸,汇集了我整个复读的生涯。网吧里再也找不到我打游戏的身影,,球场上再也寻不见我闪身带球的姿态,班主任再也没让我叫过家长,也不再不管不顾地埋首大睡,我从教室的最后一排坐到了第一排,俨然成了一个努力的好学生。直到毕业,班里的很多同学,我还是依旧不认识。

教室里的晨读,再也听不到我念诗的声音,岁月如斯般安静,只能听到笔下沙沙作响的声音,听到耳朵里传来的一遍一遍伴我度过一年的音乐曲子。我的眼里,开始揉满了各种各样的忧郁,像阴着的久久放不晴的天,习惯每天夜晚绕着球场散步,看着夕阳落下,洒满整个球场的余晖,金黄一片的颜色。偶有同学叫我打球,我也只是摆摆手,说自己不会。

每晚下了自习,便一个背着包回到只属于我的屋子里,打开台灯,定时的做一个小时的数学题,然后再开始写自己的文章。每每有空,我便开始练习国画,沙画,水拓画,习惯每天把心情写在便签纸上,然后贴在床头。从连log连也不认识,到知道了三角函数,指数函数,排列组合……从数学的交白卷开始,到也能在试卷上做一些简单的题目了,抛弃了语文和文综的时间,用来埋首于数学的世界里,忍着疼痛和麻木,翻阅各种书籍,记各种不同的数学公式……这便是复读的日子了,从数学上的一无所知起步,到我终于能考及格数学了,而高考也如期而至了。

天然的一股在语文上的优越性,让我不断想要追求满分作文,导致自己考场上思索过久,结果连作文也没有写完,但是最后还是一样能以全班最高的语文成绩的姿态站出来。数学上的进步必定是最大的了,虽然连及格都还差十多分,这相比起去年的高考来说,已经算是让自己满意了。

6月8日,再一次毕业。我没有参加他们毕业后的狂欢,没有参加他们全班的聚餐,也没有一起唱K,一起毕业旅行,用我的话说,便是,我本就不打算走进你们的集体,所以你们也没必要为我留恋什么,我只是你们简单的过客。拍完毕业照便匆匆逃离了那个城市。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搭了最后一班列车,离开了我复读的城市。来接我的是小龙和老鸦,这两位与我一起复读却又分散各地的死党,年前,小龙选择留在当地复读,老鸦选择了回到很遥远的老家复读,同样是复读,却分散各地,毕业期一到,三个人都匆匆赶回那座我们最熟悉的城市。

刚下车,我似乎便能闻到那一股熟悉的味道,从风里,从空气的分子里,从每一丝的气息里,我似乎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世界,我曾来过。而小龙和老鸦,也已经一年不见了,历经了复读的日子,似乎都憔悴了许多,眉宇之间少了一些昔日里固有的傲气。

当晚,KTV,依旧是堆满桌的啤酒,却再也喝不出年前的味道了。昔日的死党们没有来,叫来的居然是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刚刚打开门,在小龙的指引下,他们便冲着我叫X哥,不知道为什么,再听到别人这么叫的时候,连我自己也感觉到恶心了。或许时间真的太能摧残自己了,一年的时间,让我改变了许多,不再醉心于那些灯红酒绿的世界,不再想要盛气凌人的样子,有时候,变得懦弱和胆小一些,未必不是好事。一群人坐在KTV里,漫不经心的点唱着歌曲,我和老鸦坐在角落喝着闷酒,不时地跑过一个人来说:“X哥,我们敬你一杯。”接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示意他不要再来打搅我。

看得出来,老鸦似乎在复读的时候,比我要用心的多,眉宇之间似乎比我憔悴的多,我笑着对老鸦说,原来,我们都老了。然后自斟自饮,与老鸦喝的十分尽兴。当晚不知道喝了多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宾馆的房间里,头昏昏沉沉的隐隐作疼。拉开窗帘的霎那,再一次看到一抹新鲜的阳光照射进来,空气似乎格外的清新,整个城市坐落在我的眼底,带着安详的姿态,绿树成林,绿草如菌,我似乎陡然之间,找到一种我找寻了很久的感觉,一种贴近自然无限舒适的感觉。

再一次见到阿田,是在电影公司的阁楼上,这里环境很优雅,复古的建筑,格外的有情调。我依旧点最喜欢的冰稀饭和一杯柠檬味果汁,然后在阁楼上听着餐厅里放悠扬的钢琴曲。阿田恋爱了,见到我便大诉苦水,说她不知道哭红了多少次眼睛。我举起手里握着的高脚杯,与她轻轻一碰,说:“爱情里是公平的,你享受了多大的幸福,就要承担多大的痛苦,哪有年少的爱情总是平静的。”一年的时光,似乎在自己的数着日子的瞬间便悄然而过,而一年前的他们,等到再见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旧日里的光泽,不再年少轻狂,不再盛气凌人,不再嚣张跋扈了,更多的是成长带来的蜕变。

而在省外念书的她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初恋。再见到她的时候,面对面伫立良久,也不知道如何去说第一句话,看着风中摆动的长发,看着昔日里她熟悉的脸庞,似乎唯一没有改变太多的,便是她了。依旧如往昔一样,白裳黑发,笑起来依旧那么迷人。

最熟悉的公园里,我们还是像恋人一样,牵着手走在那些熟悉的风景里。纵然我们分手也一年之久了,但是一年不见,思念疯一般的蔓延,直到再见的时候,却怔怔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诚如我所言,当我们要分开旅行的时候,距离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分手是在她去念大学的前夕,我去复读的日子里,距离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

依旧是那些年里熟悉的风景,公园里跃然于眼间的每一寸曾经走过的路,还有泛着碧波的湖水。我轻轻地把情侣表放在湖水里沉下去,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希望若干年以后,我们再回到这个地方,那块表依旧能带给我初恋的感觉。原来,在表盘里,转的最勤快的是秒针,而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样是秒针,那些分秒不差的流年里,到此也结束了。最后的拥抱,她哭了我笑了,我们和爱情,再见了。

最后的我,原本一心想要到北京,上海亦或是浙江的,最后却去了南昌,小龙选择了昆明,阿田选择了曲靖,而老鸦更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他选择再复读一年。

上大学的前夕,我是在昆明度过的,昆明的夜晚,纵然是盛夏,似乎也显得有些微寒,骑着车奔走于城市的中央,喜欢那种加速度的感觉。酒吧里放的最后一首歌,如我的心事一样娓娓述说,我开始奋力地在最后时光里寻找截止的刺激,上大学之前的最后一次疯狂,是在慢摇吧里,闪烁的霓虹灯,劲爆的扭动在舞池中央,疯狂的DJ刺激而又兴致高昂,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卸下防备,尽情发泄。而那夜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去过诸如此类的夜店了,在昆明这样的城市里,大多时候和我朋友们一起在溜冰场溜冰,摔得鼻青脸肿,然后爬起来继续练习,这成了上大学前最后的回忆了。

在我的眼里,如果是曲靖城是一位妙龄少女,那昆明便是更加成熟稳重的又风韵犹存的女人了。曲靖城,承载我青春岁月里最初的记忆,一切都是崭新的,我的故事很多都与它相关,承载了那些年里我们年少的模样,承载了那些抹不掉的记忆。而昆明则是成长历程中,一座无法磨灭的城池,显得安静恬淡,一切看似都那么美好。

2011年6月8日天气热

一直在念叨的大学,已经如此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了,而当我回首细数的时候,大一的时光,竟然快接近尾声了。第一时间打了电话问老鸦高考的情况,他似乎已经有气无力了,听声音像是油尽灯枯的老者,眼看着便要撒手西寰一样。不过还算幸运,他考起了昆明的一所二本院校。

大学,曾经一直梦想的地方,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没有了固定的教室,没有了固定的老师,没有了班主任天天唠叨的样子,没有了固定的同桌,也一样,没有了固定的生活。我如很多大学的新生一样,参加学生会,参加社团,参加各式各样的比赛,捧回一张张满意的奖状。

而我,也开始深切的怀念自己的高中生活,怀念那些年里一起走过的时光,怀念拥挤不堪的食堂,怀念那些上课堆高过人头的书籍,怀念那些睡觉找人放哨的日子……大学里,无需别人放哨了,因为没人管你睡不睡,书籍不用堆,因为教室总是在不停的更换。我们有了大把的自己的时间,有了更多的课外活动,而渐渐地,也会在这样的生活里,变得麻木不仁起来。

我开始了新的生活,结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圈子,开始了文字里不一样的人生,抛弃过去那些华丽不堪的辞藻,渐渐地转而写实,写真实的生活里自己的故事;也开启了一段别样的樱花之约。

大一的光景,似乎总是忙碌个不停,投身于各式各样的会议,参加南昌各式各样的写作比赛,纵然每一次,都能捧回自己心仪的奖杯,但时间久了,直到麻木在这些征文比赛中,才发现,文字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讨伐。

对于生活,有了全新的诠释,一种笃定而又随性的态度渐渐滋养着我,如此简单,也如此执着。我似乎已经渐渐地掘土掩埋,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自己,掩埋那段青春季节里,所有漾满疼痛的哀伤。所有故事的主角,到最后,不是死的寂静便是活的寂静了。而我在我的世界,渐渐地寂静了下来。

寒假期间,我第一次离家半年之后回家。刚下火车,那座熟悉的城市飘起了鹅毛大雪,白茫茫的世界里,我拖着行李箱,踉跄着识别着方向,回到屋里的时候,身上已经雪白一片了。印象里,这个多年不曾下雪的城市,终于有幸迎来了一场大雪。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会在明天茫茫白雪融化的时候,随着一起融化掉。

雪夜的烧烤摊格外热闹,我与一些朋友邀请高中的数学老师一起吃烧烤。数学老师说,她已经结婚了,两年不见,大家的改变让彼此之间似乎莫名地有些一些隔阂。席间,我们打开了话匣子便收不住了,一起聊那些曾经在数学课上顽皮的事情,一起学着数学老师的口音讲话,肆无忌惮的在数学课上埋头大睡,无数次数学老师都不厌其烦地来叫醒我,说:“你再睡我就把你桌上的果冻吃了。”彼时一边吃烧烤一边说,那果冻是初恋送的,要是你吃了,我可要拼命的。数学课上,我们一起斗地主的时候,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函数方程式……

两年不见的他们,穿上了大人模样的衣服,女孩子改变的更是夸张,记得我们一群男生在电影公司遇到了同班的一名老同学,当年多清纯的模样,可如今穿上黑丝长袜,露胸露背的衣服,一头酒红色等离子烫,当下的吃惊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继而男生堆里便开始了嘲讽,说怎么出去一年多,回来成了坐台小姐的模样……好在那女孩没有听到男生堆里的嘀咕,否则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不可。

再次见到初恋的时候,依旧是老地方。唯一没有改变的,便是她了,依旧黑发如瀑,如当年的样子。她扬言说,想要把头发剪了,我说,你剪了这辈子就别来见我了。虽然已经分开很久了,但是我们依旧如朋友一般,生活上彼此的关心,时不时开玩笑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分手……

而见到壮壮他们一行人,是在火车站的肯德基店里。那是我又一次离开云南的日子,他们来火车站送我,壮壮的改变也让我吃惊不已,打扮的更显得成熟了,女强人的感觉十足。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站台,她们才离开。而似乎所有人也不能确定,我们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这次回到云南,便没有了往昔的灯红酒绿的日子了,更多的则是平静的时光,如我们渐渐老去的脸庞,时间无情的刻刀在我们的眼角刻下几缕鱼尾纹,阳光温暖的照在屋子里,筛出一帘的忧伤。

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也再也没有挣扎着想要回去。像脱离母体的树叶,盘旋飘落,浮浮沉沉之后,不知道葬在哪个地方。你给的回忆,只能埋葬在过去,想要回去,只有等到,下个世纪。

2012年6月8日天气雷雨

坐在寝室里,疼痛的双手敲打着键盘,今日好在能敲一些字出来,昨日便不行,害怕手上的鲜血滴落在键盘上,只能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敲击。

傍晚时分,那些参加高考的孩子也差不多离开了考场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当年的我们一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默不作声有人肆意喧哗。不知道今夜的你们,又是如何来度过你们毕业后的狂欢呢?是如我09年那样肆意的狂欢一场,还是如我10年那样,悄然离开学校,不带走一片云彩。

恍然之间,外面雷声大作,闪电轰鸣。悲剧的我写到这里,电脑突然自动关机,写了那么多的文字瞬间消失了,于是只能再次启开空白的文档,再一次从头回忆着写起。

离开高中,转眼就是两年了,而大学的光景,转眼便是一半的时间过去了。如果说大一是一尾四处浮游的生物,大二则更像是一尾慢慢摇动鱼尾的老鱼,生活的节奏变的稍稍慢了些,却更显得真实有力了。没有了初进大学猎奇的心里,没有了参加各种活动不厌其烦的积极性,文字渐渐变的成熟起来,脱离了一些稚嫩的脾性,换来的是一种务实的态度,喜欢游走了各种迥异的自然风光之间,喜欢校园里排满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喜欢草坪的味道,盛夏里最熟悉的风景,便由这些最原始的自然风光汇聚而成。

诚如我对很多人说的,我大学里,最快乐的时光是大一,最幸福的日子是大二,而我的大三大四会是什么模样,我都会欣然接受。如果说遇见初恋我需要感谢时光,那么遇见她我需要感谢什么呢?我想,我不需要感谢谁,因为我说过,没有谁注定要遇见谁,而我似乎注定要遇见她。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的今生擦肩而过,我觉得不是,有些擦肩而过连衣服都擦破了,还是没能撞出火花来。

刻骨铭心,我记忆最深的,是在《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问张无忌,她和赵敏究竟爱谁的时候,张无忌说,对于赵敏,是真正刻骨铭心的爱。一段刻骨铭心的爱,便这么油然而生,来的很真切,很直接,如傍晚的雷雨,时间虽短,却足够轰轰烈烈。

想念使我戴起了伪装的面具,思绪在熟悉的街景里疯一般的蔓延。如灯烛的火焰,一边流泪一边燃烧,来世你来做烛,我便是那守候你一生的烛台。

席慕容的一首诗——《假如》,“假如爱情可以解释,誓言可以修改,假如你们相遇,可以重新安排,然而,这不是随便传说的故事,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戏剧……”原来,生命并不如诗里那样,有那么多假如和虚设,我们来不及做过多的安排,来不及做过多的修饰,来不及装饰别人和自己的梦,却总在每一天,直播着自己的生活。亦如舒婷在《神女峰》里写道的:“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这段爱情,如斯般美好,而留下的人,注定要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了。

而大二余下的时光,变得异常的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也觉得慎得慌。好在我的生活有他们出场,带来了一些别样的滋味。

紫叶,一个穿着拖鞋生活随性又热爱文字的人,时不时能在生活里搬弄出各式各样的乐子来;偏执狂,一个可爱善良又有几分小自恋的姑娘,时不时能侃出几出让我们都嗔目结舌的大道理;青衣,一个善良也装满故事的姑娘,每天嚷着要减肥却总是耐不住美食的诱惑;星辰,一个看起来最稳重和云淡风轻的人,总能恰到好处的应付各种情况……

生活里有了他们,似乎变得丰富多彩了不少,一起流浪,一起远方,一起把日子过成诗,感谢生命在我最寂静的时候,遇见你们。

随手点燃一支烟,熟悉的味道跃然于鼻间,恍如隔世一般,那些年的室友,也都踏入了工作的岗位,连初恋也大学毕业了,许久不曾联系的他们,不知道是否还安好。在我还能厚颜无耻的用青春这个字眼来形容当下的生活的时候,我得尽可能多的用,我害怕某一天,我再用的时候,便有读者嘲笑:“你都那么老了,还好意思说青春二字。”青春于我而言,已经不像是奔流不息的长河,不像是八月十八钱塘江的大潮一般声势浩大,油尽灯枯,有些东西,终究是被埋没在青春季节里了,终究是要散的,曲终人散的散。

在前几天的旅行中,我不幸受伤。受伤在我看来,似乎是在所难免的,人生起起伏伏,哪有不留下几块伤疤呢?受伤的我,依旧能忍着疼痛,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看着腿上汩汩流下的血液,骑十几公里的自行车冒雨一起赶回。我不习惯在自己疼痛的时候抛下自己的战友,所以在他们要求我先坐车回去的时候,我婉言谢绝了。受伤的时候依旧笑的那么放肆,试着把心打磨成一块原石,无懈可击的样子。

可能是疼痛的有些麻木了,当晚并不觉得有多疼痛。而真正的疼痛是从第二天开始的,早上死被疼醒的,醒来便发现,床单上被血液染红了一片,额头渗出一些虚汗。在医院包扎之后,全身被纱布裹得与木乃伊一样,走在大街上还一瘸一拐,惹得路人频频回望。当我给伤口换药的时候,发现凝固的血液与纱布黏在一起,扯了半天撕扯不下来,有朋友说用双氧水浸泡一会儿,可是我尝试了之后依旧徒劳无功,可能包裹的面积太大,双氧水又太少。当下一狠心,咬牙便硬扯了下来,结果导致伤口瞬间崩裂,血流如注。连我自己也慌了手脚,用大量的纸巾堵住手上腿上的伤口,最后终于止住了血,而钻心的疼痛已经让我满头大汗了。不过似乎我在这些伤口之下,不知道是自己太顽固还是如何,我是不会哼一声的,一个人在寝室,撕了伤口,再次重新包扎。

而今天伤口感染,一些地方开始溃脓,脚掌上有轻微的骨裂,走起路来稍一用力便扯的生疼,于是便没有外出,坐在寝室里敲打着自己的文字。一写便是几万字,偏巧碰上电闪雷鸣,辛苦了一下午的文字便因为自动关机而荡然无存。我说过,文字于我,像是爱人一般,爱人突然间荡然无存了,可想而知,那会是怎生的痛心疾首。于是我开始重新再写,没想到一写便从6月8号写到了6月9号,而这篇盛夏的日记,依旧停留在8号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