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

穷高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10 09:51 责任编辑:艾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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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儿时因为抽烟在手腕上留下一块深深的疤痕,作者不但不引以为戒,还染上了烟瘾,哪怕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也愿意沉浸在吸烟的悠闲中,吸烟已然成为一种精神的寄托与慰藉。

要说烟龄我可算烟民中的寿星了——从童龄五岁学抽烟算起,至今足足五十年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有我手腕处这块疤痕为证。呵呵!

五岁时的我特淘气,再加上天生心思细敏,简直就是无孔不入,成了令许多大人倍感无奈的小头疼。玩腻了许多孩子游戏后,我就开始对大人们的言行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看到大人们在阳光穿透白云徜徉大地时,于树荫下席地而坐点燃一锅烟,就着午后阵阵微风吹来的淡淡花草芳香,惬意、轻松地吹出一个又一个曼妙多变的烟圈,任它们在四周毫无拘束地飘逸、扩散。再看看他们彼时的神情,那个悠闲,那个自在,那个潇洒,那个享受,在我眼里,就是天上的神仙亦不过如此!我好生羡慕他们神仙般的情态,心里老想着也尝尝做神仙的味道,于是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虽然太阳高悬,却寒冷异常。百般无聊的我趁大人们不注意一个人悄悄溜出门跑到邻居家,同邻家小伙伴一拍即合,玩起了学抽烟的游戏。两人各找一根高粱杆削去皮,然后用一根细铁丝在杆芯扎一细孔卷入废纸里,便制成了长长的简易烟卷。

小伙伴兴奋地跑回家取来火柴点着烟,我们便学着大人的样子云山雾罩起来。烟升起来了,快乐升级了,俩人为烟雾绵绵缈缈的景象兴奋不已,跳跃不止,全然不觉烟卷已燃着了我的棉衣袖子。直到蓝烟过后生了火焰,我才发了慌,但又不知怎么才能弄灭,只是一个劲地在墙上擦,想擦灭火焰。小伙伴也拼命抓黄土帮忙灭火,可丝毫不起作用,火越燃越旺,当火焰穿透棉花烧到皮肤时,难忍的疼痛告诉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大声地哭、使劲地往家跑!

上帝也是乘火打劫般地欺负着我的细小,偏偏在狂奔时跑丢我一只鞋。那怎么行?那双心爱的红色灯绒鞋可是妈妈在煤油灯下不知熬了多少个深夜一针一钱为我缝制的啊!我又忍着疼痛返回去找鞋,找到也顾不及穿,只是提着往家奔。快到家时,哥哥听到我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三步并作一步跑出来,也顾不得熊熊燃烧的明火,立即用双手掐住火焰,直到完全摁灭为止!

此后,母亲用剪刀剪破我的衣袖,抱着我去村里唯一的老古医生家治疗。那个屁事不懂的家伙连烧伤不能包扎的道理都不曾听说,胡乱在我的创面上洒了一层白白的磺胺后居然用沙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了,三天后腐烂的肉和沙布完全粘接在一起,我在凉开水里浸泡了一上午都无法脱落!那医生便束手无策了。而突遭此变六神无主的父母也没想到去大点的医院治疗,只是由母亲每天用凉开水轻轻擦洗,直到那块铁皮般坚硬的沙布在新肉生出后慢慢自行脱落,其间时日之长、所受疼痛可想而知。我的一条胳膊差点残疾,好是好了,可留下了一块永远去除不了的疤痕见证着我的烟龄。

而我嗜烟的习惯并没有因此收敛,反而随着年龄递增。前些日子哥哥来北京见我烟瘾奇大忍不住唠叨:“唉!因为吸烟差点成了残疾,还不吸取教训!记不记得你五岁时学抽烟小手烧得都能看到骨头和筋了!”哥哥说的极是,要不是母亲精心护理,我的手臂必残无疑。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似我这般烟瘾岂是说戒就能戒了的?

当第一次茫然地将那团烟雾吸入腹中,瞬间“笑色凌波,任雾抽烟邈。闲来频吐纳,摄卫比餐霞”的感觉就注定了香烟将是我人生旅途上不可或缺的伴侣。于是,在“禁城春色又将过,岁月于人奈老何。不向镜中添白发,玉颜犹胜旧时多。”的岁月里,我总喜欢一个人悄悄躲在无人知道的一隅静静吸烟,任埋藏脑海深处的记忆随着缭绕上升的烟雾盘旋冲结。

也常听朋友说抽烟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是一个人对美好细节的遣怀。这话不一定对,必定尼古丁有害健康,抽烟行为不会得到大众认可。但抽烟于瘾君子来说不见的完全没有好处,当烟雾袅袅升起时,烟民们的脸便在无形中显现出一份成熟、一份自信、还有一份阳刚的淡定,这种独特的魅力在不抽烟的人脸上是寻觅不到的!

记得还有人说过,爱抽烟的男人心里都有一种无法言语的痛,细想不无道理:男人在充满血腥的世界里呐喊、阵痛、撕裂之后选择抽烟来抚慰自己的伤痛,也就选择了凄美的毁灭,选择无远弗届的凤凰涅槃。这时男人手里的烟就不再是简单的、纯粹的烟卷了,它是男人心中翻滚的浪潮、平缓的沙滩、绝美的谷底。由是,抽烟也就成了男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精神依赖和心理的需求了。

看来,男人抽烟并不单纯是为了烟,而是为了某种寄托,用当下流行的网络语来概括就是:哥抽的不是烟,哥抽的是心情。不是吗?

所以,就让这块由抽烟而生的疤痕继续陪伴我的烟侣一起存在吧!黑格尔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