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那些事

人这辈子，活着都不容易。健健康康活着更是不容易。我们无法掌控一生当中到底何时会遇到疾病或意外的侵袭。吃的都是五谷杂粮，生病了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有当躺在那张雪白的病床上时，才会淡泊生命里的一些名与利的追逐。才会放下生命里的一些莫须有的浮华。而这些都只不过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唯有健康与平安才是永久的需要。

四月，五月，一直都穿梭在医院里。先是舅舅患了急性心梗，做了支架手术。刚出院不到一个月，妈妈又被误诊是和舅舅患了同样的病。全家人极度恐慌与悲伤中，好不容易托人才住上本地最好的医院。

这里是心内科一病房，妈妈被安排进一间7人床的大房间。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7个女人呢？只不过这里演绎的都是疼痛与悲伤。

一床，62岁，虽经岁月腐蚀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纹爬满整张脸，但眉眼之间难掩曾经的美态。有着多年的高血压病史，常伴有心绞痛。疑是心脏也得做支架。女人，终究只是女人。琐碎的事情会安排的很好，要是遇到大的事情就会不知所措。还好一床的丈夫是个体贴入微，乐观向上的人，话多，笑多，关心多的模范丈夫。定在23日做手术，造影检测的结果是不需要做支架，心脏很健康。这真是个令家人兴奋的好消息。当天下午他们全家就去医院旁的饭店庆祝了。

同时，这个结果也羡慕死了每一个人，特别是其他6个病号。整个下午，大家都在说着这件事情，而后又是长久的寂静。每个人都陷入了悲凉恐惧之中。这种气息让我感到未有过的压抑。再看看妈妈侧身的背影，一种揪心的难受时时撞击着我的眼眶。多么希望妈妈也能够拥有这份老天眷顾的幸运。

坐在走廊里，沉寂的发呆。这是一条长到不见头的走廊，偶尔有三五个家属陪伴着病人溜达，偶尔有病人行单影孤的站在窗前瞅着阳光与树木发呆，也有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揣测着病情。这一幕幕的画面，足够刺激你的泪腺。还有什么是不能够原谅或是放下的呢？生命是如此脆弱，如此短暂，如此不堪一击。在生命面前，人人均是平等的。只有走进这里，才会意识到活着真好。健康真好。

当我再次回到病房，发现一床的情绪低落到谷底。手臂被割伤做造影检测的部位，红肿疼痛。不敢碰触。医生说可能是她个人的皮肤体质造成的，个别现象。慢慢养两个月就能恢复。这一说法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里掀起了悍然大波。此后一床的就没有安声过。时常在猜测是手术感染所造成的。整个病房炸开了锅，大家的情绪极度起伏，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似乎都成了半个郎中。这个话题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二床，80岁。一个地地道道爱美的老太太。住院期间也不忘对镜梳妆。老太太一生共育有8个子女。可到床边伺候的也就看到过大女儿和小女儿。老太太患有很重的心脏病，需要立即做支架手术，已经住过好几次院了。可每次老太太的子女都不同意做手术，主要原因是都不肯拿钱。无奈老太太的第一任丈夫在她70岁那一年先逝。没有人能给她做主。老太太的第二任丈夫也只是来看过她2次而已。也是不拿钱的那个主。每次看到老太太一脸茫然，我都会感到心酸。她这一辈子生育了那么多个子女到底都长不长心？还有她的第二次的婚姻又是涂个什么？若是她手里有着手术费用，那该有多好。唉！

三床是妈妈，5月初感觉心口不舒服，做了所有的检查可都很正常。双源ct拍完需要48小时后取，无奈一家人忐忑的等待中。在周五下午时，妈妈背着我们一个人去取走了片子，知道了不好的结果。一家人彻底陷入了悲伤之中。似乎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周二找专家会诊，当时就让妈妈住院做手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一再劝说妈妈再换一家更好的医院检查，可医生看过片子检查的结果疑是得做支架手术。但目前最为权威性的诊断只有造影，先住院做个造影看看用不用做手术。两家医院都注满了人，家人四处找人帮忙。没想到最后还是我们主任的爱人帮忙联系上的。

妈妈被排到周四造影，管床医生是一个很认真的男实习生。每日里都来妈妈身边询问情况，有时还会给妈妈带来少许的欢笑。最不能释怀的就是周三下午被医生找去签手术风险单。医生逐条说着手术当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可能无法救助的风险。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手脚冰凉，目光呆滞。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最后签字的手都在抖。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泪如泉涌。许久的许久，才调整自己的心情，对着玻璃窗练习着安然无事的表情。几次深呼吸，都压抑在心头。感觉自己已经崩溃。可病房里的妈妈一定很担心，人生病了都会变得敏感多疑。果然回到病房时，妈妈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脸，似乎在寻找好或不好的答案。强挤笑颜，告诉妈妈没有问题。刚才我在外面只是处理了工作上的一点事情，进来晚了。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一夜我们全家都没有睡好，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手术前，妈妈出于紧张，护士怎么也找不到血管连续试了好几个地方。看着妈妈疼痛的表情，一下子就激怒了我和妹妹，妹妹和护士吵了起来，我去了护士站把护士长给拎了过来，打了近十年针的护士长也是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打了上去。还好妈妈的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我们的心情也开始平复下来。妈妈是早晨9：04推进手术室的。9：10，9：15，9：20...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呢，坐立不安，每一根弦都崩得紧紧的。心里一遍遍祈祷妈妈没事。9：30分手术室紧闭的门开了，王医生大声地说“3床的家属，3床造影没事，心脏非常健康。进来看一下。”一时之间，涌进手术室。看着屏幕上妈妈的检测很健康，望着妈妈躺在手术台上，一脸久违的笑意。我们的心总算安放了下来，喜极而泣。主治医师张教授查房时嬉笑着说“三床你是幸运的，心脏非常健康，再活五百年都不成问题啊。”一句话逗笑了402所有的病号。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妈妈瞬间里又回到了从前，豁达乐观。我们也敢随意说笑了。头顶的那一片乌云总算散去了。看着窗外，天似乎明朗了，阳光也开始有了温度，那些葱郁的植物也有了生机。嘿嘿，心情好了，看什么都是美的。

四床，一个80岁省吃俭用的老太太。住院期间从未看到她吃早饭，午饭也只是一个干巴巴的烧饼和一根黄瓜。却时常给他老伴打电话说“老头啊，你别忘了吃饭啊。”每每听到此处都会感到心酸。看到过她的女儿空手来看过老太太两次而后又匆匆离去。老太太检查出肾结石3枚等一些不太好的问题。每日里都在自言自语，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经常半夜起来，在床上摆牌。应该是在祈祷什么吧。

五床，一个资深的退休老教师。说起话来都是一板一眼的，逻辑性很强。或许教育工作者都有一个通病吧，总是喜欢教育人。看着哪个病号有什么问题就会通聊一顿。自己的病情似乎看得很淡。大家一直都原以为她也是患有心脏病的，没想到一次她偶然询问小护士他找的专家教授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小护士的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她“阿姨，你要找的教授在走廊的那头四病房。你住错了病房了啊。”大家闻讯先是吃惊，又是失笑，更是同情。这人情打的真是冤枉，用了这么多天的药物治疗竟然都是不对症。还有白花了近7000多元的钱。唉！这个玩笑开得真是让人懊恼。隔天上午五床的她就急急出院了，想必以后还会有人情世故的追究吧！

六床，去年八月才做的七个支架手术的80岁老太太，今年五月又返回病房，巧的是仍旧是6号床。老太太的儿女都很孝顺，女儿家里看来经济很富足，处处要她妈好好静养等着做手术，儿子嘴巴很颦讲着一个个小笑话。还和老太太开玩笑地说“妈，要是实在支不上了，咱就保守治疗吧。我可不想看到你成了机器人。”说说笑笑之间能感受到儿女是担心他们妈妈的身体的。

七床，似乎一直都是很安静的。没有与人太多聊起她自己的病情。整日里只是吃饭，睡觉，散步。也没有看过有家属来看望。或许，他们的家住的比较远吧。更或许……

经过这一事件，我只是想说，无论是什么原因，作为儿女的我们都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关爱一下我们年迈的父母。关注一下他们的健康。让家不再缺失温暖。同时也要关爱我们自己。让生命处处绽放出饱满的花朵。

2012，6，2，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