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有情
细腻的文字,描述了三个场景,这些画面,都情字而来,因爱而生。世间种种,情有种种,世间善美,永远存在。用心生活的人,都会发现,爱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夏花绽放,暖意浓浓,那光阴里的一抹抹暖意,永远会镌刻在岁月的痕迹里。
世间种种有情,有情种种。情是人之魂,人是情之形。我低眉,谦卑地感受着。烟雨江南,把尘事泡在雨的温度中,心里的云雀欢喜地唱着。
--题记
【一】
喜欢光顾楼下的小吃店。
小吃店不大,二十几个平米,简单地放置着三张小方桌。也不尽是店里的早餐做得入味好吃,客观地说,我缠绵于这里的某种气息。
早春桃花开,方桌上总是插着一两枝户外采摘来的梨花,教人知道了春深。接着,杜鹃花,栀子花,一一地呈现在桌上。花瓶有时是空的可乐瓶,有时是一个小竹筒。小小的店里,团转着四季的风烟。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长得瘦瘦弱弱,带着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小女孩。每一次进店,店主都是安静地微笑,这种安静,令我沉迷。犹如雪夜里的一枝寒梅,淡淡地绽放着自己的气息。
周末的时候,经常看到小女孩蹦跳着在店里帮母亲的忙。母亲看女儿的眼神,总是说不尽的疼惜。偶尔还会看到一个男子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立在门旁,男子的脸上掩饰不了病态。但是从我见到他的第一次,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和女店主一样,永远笑意盈盈。
因为人和气,加上店里卫生干净,社区的居民都喜欢上小店用早餐。
遇上生意不景气的时候,常常看到老板娘扶着男子坐在桌旁,轻轻地为男子按摩,两人低低地说着什么,他们的女儿坐在店里乖巧地写着字。
后来,听人说,男人在财政局上班,单位体检查出骨癌,女人原本在铁路上做乘务员,为了照顾男人不多的日子,辞职盘下这家小店。
半年后的一天,我看到了女人穿着一袭黑衣,衣服上的扣子缠绕着几根麻绳。而店里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枝桂花,桂花暗暗的香气氤氲着店里的忧郁。
女人依旧微笑着迎接每一个顾客,而我依旧喜欢坐在店里,拨弄着碗里的粉条。桌子上的竹筒里依旧更换着四季的花儿。
【二】
老杨是个有着诗意的油漆工。
他随身时刻带着一个算盘,计算工钱喜欢“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珠子。他的算盘打得极好,让我对这个90后的青年刮目相看。
家里店里弄油漆,我都会叫上他。
20岁高考那年,他差两分没被录取。因为家里穷,他没有复读,跟了舅舅学油漆。
他说,油漆,就像画家搞艺术一样。
我时常戏谑问他;“你的作品何时流芳百世?”
他笑着挠挠头;“只要你们的房子不拆,我的艺术永垂不朽。”
老杨喜欢旅游,是个驴友。这两年家里的境况好了,他不用辛苦赚钱。花了八千元买了一辆摩托车,四处游走。他老是对我说,有一天,他会骑着摩托车,穿过拉萨。
我笑着劝他;别因为贪玩而耽搁了赚钱。
他收起以往嘻哈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青姐,人,有时活着不仅仅是为了钱,得懂得享受生活,享受大自然的一切。况且,我每月赚的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者常乐。”
我汗颜,我们每天忙碌不已,为了物质上的某些东西而忽略了生活的真正意义。
老杨的油漆店因为没人经营,不久就关门大吉。
后来,一个朋友告诉我们,老杨独身去了拉萨。
我闻言彻底晕倒。
等到联络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在电话的那头,邀请我们去拉萨参加他的婚礼。他说拉萨的风,拉萨的云,圣洁了他的心灵,邂逅的一场因缘是天定。他决定在拉萨开一家油漆店,继续他的“艺术人生”。
有老杨这样可爱的朋友,有时想想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三】
晚饭后,我一向喜欢在小区四处走走。
傍晚,小区一直是最热闹的场所,常常云集形形色色的人。
在众多的人之中,我经常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确切地说他应该是躺在轮椅里。轮椅上绑着一个枕头,他的脑袋软软地瘫倒在枕头上。他时常由一对年迈的老人推着,走在林荫道上。
十年前的夏天,他带着孩子去水库游泳。走近水库,他听见岸边有人哭喊着“救命”。他来不及脱衣服,急匆匆跑过去,在水库旁的凹凸处,他看见了一个男孩的头在水面上沉浮。岸边上几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穿着湿漉漉的短裤,惊慌失措地哭着。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水。不幸就此发生,这一切不过是孩子们的一场恶意闹剧而已。他跳入水中,水极浅,他的头急速地碰到水库下的岩石,头钻进脖子里,像乌龟的头缩进壳里一般。
高位截肢后,他瘫痪再也站不起来,迫使着不得不离开了他的教师岗位,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离开了他。
那几个制造闹剧的孩子,他没有追究,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
五月的桦树,绿意扑怀。我坐在黄昏里,问他;后悔当初吗?
他歪着脑袋,微笑着说;怎么会后悔。如果是真的呢,我没能救上那个孩子,我会一辈子都生活在阴影里。身体健全,心里却不会快乐。我现在虽然身体残缺,心里亮堂堂,无愧于自己。痛并快乐。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晚霞正映照着他的脸,荡漾着一轮轮的光环。身边的一对老人,自豪地望着轮椅里的儿子浅浅地笑着。
烟雨江南,阴雨下个不停。漫天飞舞的雨丝,如田间细碎的满天星,细细地飘洒着。
我撑着伞,雨里有潮湿的烟火味道,我贪婪地呼吸着。
走过楼下的小吃店,店主手里一棒的栀子花,洁白无瑕的花朵,散发淡淡的清香味。拿花的人心怀欢欣,看花的人心存花香。
牛奶店年轻的老板娘抱着几个月的婴儿,婴儿的笑魇,与爱情的初样一般的眷恋。
公安大楼的门球场上,正在冒雨进行老年门球比赛。阿婆阿公们兴致盎然地推着门球,一头白发凛冽地飞扬在雨丝里。
仓央嘉措说“荷花开了,满世界都是菩萨的微笑。”夏花绽放,我看到了光阴里一抹抹的暖意,缓缓地镌刻在岁月的痕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