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下喝彩

天气变冷了，夜晚也似乎比以往来得更快一些。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令人不寒而栗，天一下子就黑下来了。我们一家人早早的吃过晚饭，匆匆的洗涮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和平时一样，我和爱人看电视，女儿一边抱着电脑看《爱探险的多啦》一边跟着里面的情节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半夜，睡梦中被丫头喊醒，冰冷的小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脸。

“爸爸，爸爸，有蚊子咬我，脸上好痒痒呀！”从女儿故意压低的声音我知道她是怕吵醒一旁的妈妈。

我睡意朦胧的打开灯，心想丫头是不是睡糊涂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蚊子呢？可是一看他的脸，真的被可恶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包，被丫头用手一挠，又红又肿的。我立马找来绿药膏给丫头抹上。搜索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蚊子的影子。这么一折腾，小丫头已经睡意全无了，搂着我的脖子，双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耳朵，要我慢慢地给他抓着背。这是女儿的一个习惯，很小就已经养成了，不然就不睡觉。我轻轻地关了灯，黑暗中，屋外的风好像更大了，丫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爸爸。”

“干嘛。”

“你说外面是不是很冷呀。”

“是呀，你听，风刮的呜呜的响，当然冷啦。”

“完了！”

“怎么啦？”

“楼下了小猫会不会被冻死呀？”

原来她突然想起了楼下的一窝小猫。不知什么时候，单元楼下的花园里来了一只母猫，带着三只小猫。丫头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跟它们玩一会儿，还嘱咐她妈妈每天都要把没有吃完的剩饭剩菜端下去给小猫咪吃。动物真的是通人性的，小猫只要是看见女儿和她妈妈经过都会跑过去，温顺的在她们脚下喵喵的叫个不停，还不时用脚蹭他们的裤脚，而见了我确是不理不睬的。我只好安慰女儿说：“她们有妈妈在，在妈妈怀里睡觉不会冷的。”

“那你明天给他们拿几件衣服给他们当被子盖好吗？她们的妈妈就不会冷了。”

“好的，爸爸明天就把你穿不了的衣服那去给小猫做一个窝，她们就不会冷了，你脸还痒吗？”

“不痒了，谢谢爸爸。”

“那宝宝就乖乖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那好吧。那爸爸明天下午早点来接我放学。”

“好。”

“放学了，我要在幼儿园里荡秋千，我还要看金鱼。爸爸，那个金鱼池里面还有彩虹对不对？我还要看彩虹。”

她又想起彩虹了。那天下午，我去接丫头放学。她每天放学都要到幼儿园旁边的水池里面看一下金鱼的，突然看见水底倒映着天上的一道淡淡的彩虹，高兴地一蹦一跳的。当时我也很奇怪，大晴天的天上怎么会有彩虹呢？而且被女儿偶然给发现了，于是每天放学都吵着要到金鱼池里看彩虹去。

说着说着，女儿就睡着了。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把她的小手放进被子里面。

此时，窗外的风声更大了，我也是睡意全无。摸着丫头的小脸，想着她说过的一句话：爸爸，我睡觉的时候和你一样高耶！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儿，她真的是长高了好多。

想着07年的6月6日，我站在区妇幼的产房门外，默默地等待着她或者他的降临。我在电视电影里面见过各种等待孩子出生的准父亲，也在心里无数次想象过我的孩子出生时的情形。可事实确实如此的平静，我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只是在焦急中看见一个白衣服出来，递给我一个被子包裹着的小生灵，很安静的睁着乌黑的眼镜看着我。我木然的接到手中，很不自然的不知所措的抱在了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此时，我还不知道我到底是有了一个儿子还是女儿。医生转身进产房了，在即将关门的一瞬间回过头来，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说：“是个丫头，啊！”，我才知道，我有女儿了。

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我想我前世肯定不是一个好情人，女儿这是寻仇来了。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没睡过好觉了。我睡眠一直都不好，有一点动静都会惊醒，而且醒了就不容易睡着。而女儿很多时候都是晚上哭闹，白天睡觉。我很多时候都是一夜不眠，第二天还要请打着精神去上班。下班了，还有一大堆尿布在等着我洗。

所幸的是，半岁之前，女儿没有得过任何的病，吃，睡，长，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内容，所以我给她起了一个小名叫顺顺。可是到断了奶之后，女儿就病了。拉肚子，当时还住在山坡，诊所、卫生室、区医院、区妇幼都跑遍了，一直不见好。着实把我和爱人吓的够呛，孩子也一天天的瘦下去了。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很大的雪，车子都要用铁链绑在轮子上才能上路，我和爱人每天山坡—汉口的的跑，折腾了一个多星期，后来化验结果出来说是对牛奶里面的一种什么蛋白过敏，要喝豆奶或者专门特制的牛奶，病因找到了，治起来就快多了，一家人总算是如释重负的过了一个好年。

女儿一天一天长大了，会说话了，会走路了，个子一个劲的往上蹿，比同龄人都高半个头，两岁就上了幼儿园。养育养育，既要养大还要教育，女儿上了幼儿园，教育的问题就摆在了我们的面前。然而，女儿除了个子高挑之外，好像再也找不到我能为之自豪的地方了。

问她一加一等于几，她问你要吃的；要她唱歌，她把三首儿歌搁一块唱：小小蜡笔，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A－B－C－D－E－F－G……要她跳舞，她跟着音乐扭一下屁股之后就说腿酸了，要人抱。也不爱搭理同学，见了老师也不会说老师好，而且老爱和她姐姐（我哥的女儿）打架，很匪，不像个女孩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性，说一不二，不答应她的要求就闹，而且软硬都不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爱人气她不过，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说：“你是我祖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活宝啊我！我也是无数次的问自己，我这丫头，我该往哪个方向培养呢？答案有无数个，可都是：不知道。

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以后有一番成就呢？可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我的女儿有什么特质可以造就她的一番成就。我灰心丧气过，甚至大声的呵斥她，可是不管我怎么对她，她都一如既往的粘着我，擦干眼泪就会凑着小嘴来亲我的脸。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哪怕是我从这个屋到那个屋，她都会跟着我，问我要吃的要喝的，没完没了的和我说着说那的。我每次下班的时候，她只要听见我的脚步声就会来给我开门，不停地喊着：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就像是多少年没有见了似地。这是我要蹲下来，她就会飞跑过来，冲到我的怀里，搂着我的脖子用毫无掩饰的亲昵来表达着她对我的依恋。多少次，我被他冲得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她就哈哈的坐到我的肚子上，疯累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搂着我的脖子，双手摸着我的耳朵睡在我的怀里。当我病了的时候，她也会学着她妈妈的样子，把我的头抱在怀里，用小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脸，说：哦，宝宝乖，不哭不哭，睡觉了，睡觉了。

现在，我也释然了，想开了。我的女儿虽然不优秀，但她有爱心，她善于发现美，她是健康的，快乐的。看看一些不幸的家庭，看着那些得了各种疾病的甚至先天残疾的孩子，还有那些更不幸的因为各种原因早夭的花朵，想想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父母，拥有一个健全的孩子对他们而言都是多大的幸福啊！

我们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出人头地高人一等的毕竟是少数一部分人，更多的都是芸芸众生凡夫俗子。其实，人生就是一个舞台，主角总是只有一个，而且在不停地变换。我的女儿既然不优秀，成不了舞台上的主角，甚至连配角的当不上，那就让她坐在台下，当一个观众吧！精彩的时候就开开心心的观赏，真诚的为他人鼓掌，不精彩时，就低下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平安、快乐，虽然少了很多精彩，但同样是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