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静荷灵儿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06 21:45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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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默默的爱最深,也最真,那就是父爱,父爱如山。时光走远,隔开了身躯,割不断对父亲的那份崇高敬意。

又要下雨了,骤变的天空,黑沉沉的压下来,在楼宇的缝隙间滚动。闪,撕开天幕,落在地上,紧闭的门窗,依然无法阻挡那铺天而来的亮光。雷,在头顶炸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好像震碎了瓦片。风,吼叫着,拼命扑打,摇摆着大树,似乎传来枝干断裂的呻吟。雨,又急又猛,像断裂的水柱,倾泻而下……

我有点惊恐的锁上店门,坐在窗前,望着呐喊的天空发呆,依稀中,一样的天、一样的雨、一样的风、一样的雷。一场泛滥的洪水,冲垮土壕,排山倒海般地扑向我的家。洸洸的洪水声,让人胆战心惊,淹没了我们姐妹的尖叫与哭喊声。在我们还没来及跑出屋外,洪水就已经切断了房门,顺着所有的空隙灌进了屋里。只一瞬间,水就漫过窗台,漫过粮仓,所有的家具都飘起来,所有的日用品都在水中打着旋的飘走,大囤粮食也在那一瞬间,荡着金色漩涡,一泻荡尽。妈妈养的大肥猪,在水中晃着脑袋挣扎,父亲一把没抓住,也随着洪水飘走。我们姐妹几个被吓傻了,紧紧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甚至忘记了呼喊与尖叫,一脸惊恐的望着在水中越飘越远的肥猪,越散越尽的粮食,还有在水中拼命抢救物件的父亲,他一边抢着物件,一边维护着我们姐妹几个的“最高地”不被水淹,一边大喊,让我们姐妹别乱动,其实,那时的父亲又黑又瘦,根本就不强悍,然而,却为我们留守一个生命的“小岛”,那时的父亲,在我们姐妹眼里,是高大而踏实的。有他在,我们似乎永远不会有危险存在,哪怕,有人给我们一座山,我们也不换,因为父亲的爱超出了大山的深沉。大山一旦发怒,就无情的泄洪淹没我的家园,而父亲,无论任何时候,都会保护我们和捍卫我们的家。

还记得,那年洪水后,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政府只是象征性的给了一点玉米面,我们八口之家,怎么来维持?父亲为了让我们吃饱,吃好,南颠北跑,张罗粮食。以前受过父亲恩惠的,自然主动送点粮食过来,而最多的时候,是我和父亲套着马车,在很多亲友家进进出出,能借的借,能求的求,本来一向高傲的父亲,开始对着人家奉承的笑,献媚般的客套着,卑微的感谢着。高傲如父亲的我,躲在暗处,握紧拳头,发誓!如果可能的话,我要让父亲在有生之年,十倍二十倍的去偿还他们的“恩惠”,让父亲在他们面前恢复曾经的骄傲与威严。那时的我,看着父亲黑瘦的身影,心隐隐的疼,想哭,但我不能哭,因为,在父亲眼里,我比男孩还坚强,还倔强。我要做的是陪着父亲,弄到更多的粮食,因为,我喜欢看到父亲脸上荡起的那抹真实的笑容,虽然带着苦涩,也泛着疲惫,但,是真实的,来自父亲的心底,没有人前那副陪笑的干涩。

年轻时的父亲,霸气而骄傲,咄咄逼人的秉性,让他没少吃苦头,然而,他却从没因此屈就自己,可是,在那场水灾后,他却变了,变得让我陌生,让我厌恶,为了贷款他低声下气的去求信贷员,并且请客,送礼,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讪讪的陪笑,刚毅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我无法理解的沧桑。直到我彻底的懂事,踏进中学的门槛,我才体会到,父亲为了家园再起,呕心沥血,他贷款是为了做点小买卖,充盈那段三餐不济的日子,补交我们姐妹的学费,一场灾难经济退后十年,那一段日子,是怎么艰辛挨过,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可叹,那时却无端的厌恶父亲很久。少时不知事,可怜天下父母心。

记得中考前一天,父亲特意为我送来十元钱,叮嘱我五元交报考费,那五元买点好吃的,他说,孩子,苦了你了,这钱送的有点晚啊!幸亏你还没进考场。他说完,涩涩的笑笑,没多停留一分钟,转身爬上了马车,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优美的圆弧,一声脆响,马车就颠簸着离去,隐约中,父亲用衣袖抹了一下脸。我望着父亲离去的身影,过早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黑瘦沧桑的脸在我的脑中一点点的放大开来,我拿钱的手开始微颤,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尤其后来听妈妈说,那十元钱,是父亲从五十里以外的三姨家借来的,我心更酸更痛。

一场无情的水灾,让本来还算殷实的家一下潦倒至极,可是父亲没有因此而让我们缀学,一路赶着马车把我们送完一程又一程……

而今,日子丰盈,日子之上再没有洪水冲过,可是,父亲却带着他的债走了。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待的苍凉之恨,深深啃噬我的怀念,有时看着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香烟,我会不由自主的叹气,依稀中,仿若看到父亲,蹲在地上,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的吸着他的蛤蟆烟,想着他一个人的心事,愁苦他一个人的心情,那烟,很浓,很辣,很呛……

而今,想来,依然没有完全了解父亲沉甸甸的心事与心情。如果,那边有电话,我会第一个打过去,轻轻的唤醒熟睡的父亲,深情的问一句,还好么?关切的问一句,您在想什么?告诉我吧,亲爱的父亲!亲爱的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