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平叔

gym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06 16:08 责任编辑:叙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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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与悼平叔在中巴上别过,却不料成了永别。属于他的那些记忆全都从脑海里苏醒过来。作者点点叙述了关于悼平叔的几件小事,表达了对他深切的怀念。

前几天回乡下,父亲告诉我,隔壁的平叔走了,虚龄72。我安慰父亲:他有病嘛!附近的排灌站老站长几乎走光了,还数他寿长。表面上我很平静,内心却波澜万丈。其一,父亲比他还长三岁,虽然身体还算健朗,免不了还是子女们的牵挂。近几年,小村里不知怎么了,老壮青凋逝了好几个,或是生计艰难、环境污染和行事不谨所造成。其二,平叔的死,勾起了我对往事的一些记忆。他在村里有一个雅号:笑面虎。平日对村里大人小孩,格外亲热尽礼。有一回,邻居的小女孩急性肝炎,她奶奶腆着面皮找他借钞票,拿到手的是一张两元的票子。而他是临镇的排灌站站长啊,是人人羡慕尊敬的公家人。他家的院子不断添土扩张,下面的小路不断被挤压,窄不足尺,是从田野回家的农人的必经之路,往往人们担着稻草麦秸,放慢步履,从厕所和篱笆中间艰难捱过去,一个声音就可能响起:某大哥,你慢一点啊,别闪了腰!

近年,他终于半瘫痪了,大约是与他年轻时腿脚长期浸泡在冷水里有关系。说起他的吃皇粮,村人津津乐道的一个故事:大概是1960年代初,那时正搞责任田,人们纷纷回乡务农,上头找民工从事灌溉,支书指定了平叔,平叔却反复拒绝了。他正在田里插秧时,支书跑到田埂上,捋袖挥拳,骂娘不迭,他才千万个不情愿地去了。这一干,就吃上了皇粮,还当上站长呢!而这个支书,在当时可谓是风云人物,让社员将几亩田的稻穗聚拢一地,令一妇女抱着小孩坐在上面,如此夸耀丰产。还听说,为了惩罚一妇女,拿狗尾巴草往她下身里塞。在九十年代时,他儿子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包工头,日子正红火时,不知怎么老领导竟然上吊死了。接下来,他儿子歇掉生意,回村当了村干,仿佛是为了挽回他老子早年造的孽债,他很能为村民办事,人人交口夸赞。可惜,没几年,竟染上绝症,带着满腹的抱憾和好大的家业逝世了。

而平叔的素质也是颇有限度的,讲到底,属于那种满手老茧的工农干部。例如:他骂自己的农民老婆,什么字眼脏骂什么,屋后一老寡妇的鸡跑到他家的晒场偷食谷子,他撵过去吵嘴,骂那妇人贱逼。

平叔待我一直不错,虽然有时也极世故地套我的话,巴不得我当乞丐才高兴。偏偏我学业成绩拔萃,事业有些成就,他就只好常常客气一声,结束了攀谈。我的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公路的中巴上,他兴奋地说起,他的小儿子买了一栋100多平米的大房子。在快到城里时,他儿子搀扶他下车了,就此别过。没想到成了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