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百花齐放，鸟语花香，生机勃勃。而独有我，在冬的缩影里，在墙的角落里，在视线的盲区里，孤芳自赏。

我是一只梅，虽然“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但却未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我是一只梅，不是林和靖“梅妻鹤子”的梅，亦不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而是严冬腊月凌寒开，数九寒天无人赏的梅。难怪《杨柳枝词》中有云：“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是我生不逢时，生不逢地吧！我降生于北方的冬天，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如果追究，那就是天气最冷、气温最低的那一天吧。“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那天夜里，朦朦胧胧，飘飘渺渺，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边的窗户里露出点点微弱的、昏黄的、而又温馨的光。夜深了，天压下来了。雪花成群结队的从空中飘洒下来，飞飏，飞飏，飞飏……她们一落地便把自己溶入大地的血液里，消溶，消溶，消溶……想象着“瑞雪兆丰年”屋里屋外便都是欢声笑语，但欢乐是她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我不能飞飏，不能消溶，不能狂欢；只能默默守候，默默花开，默默流泪。冬天的夜，是漫长的；冬天的晨，是安静的；冬天的我，是孤独的……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我一度成为诗人、词人、画家笔下的宠儿，可谁知我也有“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的心酸呢？他们描写我，说我不畏严寒，坚韧不拔。我开花在严冬腊月，事实上是自然规律，却被他们大写特写，便有了“梅花香自苦寒来”。谁知道我也想有春天呢？东风静静吹，百花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乳汁，恣意地享受着大地的抚摸，酝酿着日后的齐花争艳。牡丹炫耀自己的雍容华贵，月季夸耀自己的娇艳欲滴，荷花夸耀自己冰清玉洁……我呢？我不想吗？不，我想！我不愿意是旁观者！我不愿意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生机与活力！我不愿意是不时地为他们加油助威！我不愿意为难自己来赢得世人的颂扬！我也是花儿，我也爱己，我也要做我自己！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个人主义也罢，统统不管。勇敢的起来吧！不再空喊口号了！不再做精神主义的支持者了！现实一点吧！伟大的诗人啊，你能理解我的心声吗？如果会的是肯定的，就用你手中的笔为我呐喊吧！

落叶完成了最后的颤抖，我却又迎来了寒冷的冬天；鸿雁完成了最后的滑翔，我却又迎来了残酷的冬天；秋菊收起了最后一湾笑靥，我却又迎来了孤独的冬天。

也许吧，对于春天我永远是局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