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草木

cmg3612588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6-05 08:10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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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一个个顽强的生命,让人震憾。在一个个不可能生长的地方,演绎着生命的赞歌,看不到一丝幽怨,只是顽强的把生命伸展到一个极致。推荐欣赏。

一年四季,万物生长,有的植物献给我们的,是赏心悦目的绿、千媚百态的花和沁人心脾的香,有的植物还会让我们目睹其诡异莫测的另一面。

水泥板块下的竹子

当初建房子时,为了给庭院增添些许绿色和雅趣,我在院墙的东南角栽下了三棵竹子。

四年之后,庭院中的有些水泥方块莫名其妙地“爬”起来。再后来,不安分的水泥方块越来越多,方块与方块之间的裂缝也越来越大,以至于偌大的庭院后来似乎成了馒头的形状,不便家人行走,甚至连院门也不方便开了。邻居分析说:可能是水泥方块下的灰土层膨胀,将水泥方块顶起来了。

那个夏天的周末,我打算将庭院中的水泥方块重新铺设一下。当用大锹翻开一块水泥方块时,我发现方块下面窜出一截灰白泛黄的、带有竹节的老根。再翻开第二块,下面同样是长满根须、带有竹节的老根!当我将庭院中所有的方块统统翻起来并移至院外时,一个摄人心魄的场景呈现在我的眼前:五十多平方米的庭院里,一条条粗壮的竹根密如血脉般平展交错地分布着!循根溯源,这些竹根就连接在院子东南角的那几棵竹子的总根上。原来,由于东南角栽植竹子的地方十分狭小,周围又有围墙阻隔和水泥浇铺,所以它们每年派生出来的根系只好从水泥方块下的泥土里向庭院中延伸……因为长年被压在水泥方块下的缘故,那些粗壮的竹根显得明显扁平;因为长年见不到阳光,这些竹根又有些灰黄。这些扁平的竹根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细细的根须,每一个根须都紧紧地吸附在泥土上。我试图用双手去扒动一条竹根,却纹丝未动!细细望去,这些竹根似乎还在向庭院的西南和西北方向蔓延;那些紫红色的竹笋尖头,看起来温润而柔软,但却似利剑直指前方。四年了,这些不为人知的竹根,就在这密不透风的水泥板块下悄无声息地生长着、摸索着,寻找着它们的出路……可以想像,如果不是这些水泥板块的压迫,这些纵横交错的竹根肯定都已长成清秀挺拔的翠竹了。

正是因为这些竹根夜以继日、年复一年顽强不屈的延伸,才导致了整个庭院里水泥方块的瓦解……

路边的洋芋

母亲住在老家的村里,来镇上时常会带些大米和菜油之类的自产食物送给我们。前年秋天,她又拎来了小半蛇皮袋的东西。妻子倒下来一看,又惊又喜:原来竟是我们小时候吃过的“洋芋”!洋芋的形状和大小与生姜差不多,疙里疙瘩的,皮黄,肉白,可以像萝卜、黄瓜一样生吃,脆嫩润口。洋芋是一种野生植物,每年都会从地上长出笔直的高杆,开出金黄的小花,可以食用的果状洋芋就盘根纠结在土下。我们小时候常在靠近河边人家的屋后或田野里的河岸上才能挖到,一挖就能挖到一小堆。母亲说:这是她昨天在一个圩堤边挖到的!妻子随即将洋芋倒于盆中清洗、晾干。然后,一半送于邻居,一半留在家里作为零食慢慢享用起来……

因为母亲带的洋芋太多了,三四天后,那些没有吃完的洋芋皮质变得灰黑,有的肉质开始烂坏。于是,妻子痛惜地将这些剩余的洋芋作为垃圾倒在了屋后路边的土坑里埋了。

去年四月份,那个土坑里竟然冒出了一大堆青嫩嫩的杆、绿油油的叶。那向日葵一样的叶子,我是认得的,是洋芋的叶子!原来,尽管洋芋的表层和部分肉质已经变坏,但它的生命并没有停息。春天,它们又苏醒了!去年的秋天,我们在这个土坑里收获了十多斤的洋芋,同时也没有忘记在这个土坑里再留下洋芋的种子。

去年冬天,因为大路要拓宽路牙,修建人员将包括埋有洋芋种子位置的地方先是用洋铲、大锹统统铲平,然后用石磙来回碾压,再铺上了砂石和碎砖……以后每次路过那地方,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我知道这些洋芋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前些天晚饭后散步,蓦然发现埋有洋芋种子的地方又长出了十多棵筷子长的青嫩的杆,向日葵一样的叶子很精神地簇拥在上面。我弯下腰,看到了这些洋芋有的是从路牙上的砂石缝、碎砖缝里硬生生地挤出来的,有的是从路牙旁边的土壤里摸索着斜生出来的!我赶紧找来枯竹杆和细木板,将这些洋芋围护了起来。不是为了秋天可以吃到那些滋润爽口的洋芋,而是迎接不屈将士的归来!

围墙上的野枫树

我不知道这种树在植物学上叫什么名字,因为它的叶子很像枫叶,但粗糙且带有毛刺;树杆也不高,大的一米以上,矮的只有尺把高,长得枝枝杈杈的。枝体上褐斑点点,树干上翘皮连连。整个树看起来就是丑不拉叽,野性十足……所以我将其称之为野枫树。

那天,我去粮站办事。这家粮站建起来已有40多年了,它曾经那么的忙碌过、红火过。现在的它,显得寂静而清冷。它的围墙仍旧是那么的高大且深长,只是岁月的风雨已经吹得它外表灰暗和斑驳。

我的目光落在了围墙上那一棵棵的野枫树上了。一棵、两棵、三棵……仰面望去,竟有十多棵立在墙头。春风吹拂,它们矮壮的身姿几乎没动,只有绿叶摇曳。沿着围墙一路走,我又发现了在围墙的腰部也长有数十棵或大或小的野枫树——地面向上一米高的是墙体较宽的防洪墙,防洪墙上面又砌着围墙。这些野枫树竟然是从防洪墙和围墙的结合部的裂缝中生长出来的!裂缝已经很宽,我握着拳头可以伸进去,那一棵棵的野枫树就像一个个哨兵潜伏在裂缝里,顽强地生长着。裂缝周围的黑砖已经被野枫树们挤得歪歪斜斜,外墙上的水泥外皮也已被挤得剥离,掉在地上。毫无疑问,这么长、这么宽的裂缝也是野枫树们长年累月集体抗争的结果!

我站在围墙下,不再走动。这围墙上以及围墙腰部的野枫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首先肯定不是人工栽植的!也许是风的杰作,是风长途跋涉将这种野枫树的种子从很远的地方携带过来?也许是鸟的功劳,是那些飞鸟取食了野枫树的种子,因为一些不能消化随粪便排出体外然后生长?也许是当初建围墙时那些粘接砖与砖的建筑泥土中就存有野枫树的种子,多年以后,围墙风化开裂了,雨水渗透了,它们就有了萌发生机的条件……

那么,这么多年来,这么多的野枫树在这种里面是黑砖垒就、外表是水泥包裹着的围墙上是怎么生长过来的呢?

好奇心让我爬上了高高的围墙。我看到一棵棵野枫树泛黄而粗壮的根部犹如钳子一样死死地裹缠着围墙上的那些黑砖,它们若干个根须又如条条铁丝紧紧扎在砖缝之中。这些围墙上的树根不像土地上的那些树根直挺细长,而是弯弯曲曲、粗细不匀——那是野枫树的树根在围墙上长期沿着砖缝寻找扎根之处以及被严密的砖缝挤压的结果!植物的生长离不开土壤和水分,而这围墙上以及围墙腰部的野枫树所需要的土壤仅仅是四十多年前当初砌墙时砖缝中那少得可怜且极度贫瘠的沙土啊!至于水分,那纯粹靠天意了!

这么多年来,围墙上的这些野枫树经受了多少次狂风暴雨的吹打?经受了多少度高温酷暑的蒸烤?经受了多少回严寒冰霜的侵蚀?……而它们一个个都存活了下来。

望着这些野枫树,我久久不愿离去。

碎砖堆里的榆树

邻居老邹在窑厂上工,在码头上拉车装卸红砖。为了自己将来也能住上高大宽敞的房子,早在七八年前,他就每隔一段时间往家里拖一车碎砖或整砖。

老邹的家靠近河边。在屋后墙与河边之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上生长着好几棵榆树、杨树和楝树,老邹每一次拉回来的碎砖就倒在屋后的那块空地上,拉回来的整砖也整齐地码放在那儿。时间长了,拉回来的砖头多了,就自然占据更多的空地,影响那些树的生长。特别是碎砖拉回来,拖拉机后车箱一倒,碎砖哗啦啦地倾泻到地面上,不是将树枝压弯了就是压断了。为了能堆放更多的砖头,老邹自然顾不了那些杂树了。

就这样,老邹每隔两三个月总要拉回一两车砖头。每当原先被压在碎砖下面的树枝或树头刚刚从砖缝中探出头来时,又被老邹新拉过来的碎砖覆盖了下去……

一晃多年过去,老邹家屋后宽阔的空地上堆满了红砖,那些在砖缝中冒出来的纤细的树枝和零碎的绿叶根本就不会让任何人在意。

今年春节刚过,老邹家拆旧房,建新房。当新房快要完工,屋后小山似的砖头快要用完了的时候,众人差点惊呆了,他们在砖堆中发现了一条游龙般的植物:当年的那棵小榆树并没有被砖头压死,这么多年来,当初被压弯腰的这棵榆树一直在砖缝中挣扎着生存了下来。由于老邹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它身上堆放碎砖,同时又有砖堆的阻隔,榆树只好绕道生长。天长日久,这砖堆中生长的榆树便形成了周身弯曲像青龙一般的奇特树形了。那“龙身”,已有老邹的膀子粗了。因为长年见不到阳光,它的树皮显得青嫩且长有斑点;因为堆放碎砖时的砸碰,它的身上疤痕累累,但它的“龙头”却始终不屈不挠地向上昂扬……

一根草,一株花,一棵树都会在逆境中顽强地抗争。我们没有看到它们怨天尤人,也未听到它们哪怕一丝的唉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