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即将远去的生活和情感之美
楼下的一对小伙伴,勾起了作者对于儿时朋友的回忆,所有的记忆都与美好有关,甜蜜的友情,在一日一日之间盘旋成一段最天真纯朴的记忆,儿童的天地里,是无私的给予,是纯朴的想象,是安静的友谊,两个人相伴一起走过放学的路,就是一种简单的幸福。可是,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大人们的参与,那些美好的情感正在渐渐远离我们,我们找不回曾经的友善与天真……
最近这些日子,除周末外,每天的清晨和午后在小学生该上学的时候,我总能听到楼下巷子里一个小女孩的呼唤声:“崔梦晓!崔梦晓!”近窗往下看,只见一个年约八九岁、穿着花裙、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一边喊一边着急地向我们楼上张望着。立刻,楼下就会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应答声和咚咚咚的下楼声。两个女孩欢喜重逢后,两人肩并肩有说有笑地向学校走去。仔细看,两人边走边还交换着手中的美食。有时,放学已经很久了,我还看到她们在楼下院子里或跳绳,或跳皮筋,或追逐嬉戏,或面红耳赤大声争吵的身影。这让我好不羡慕。其实,这样的情景,在我的童年和学生时代也有过。
至今,我仍能清楚地记起我与好友爱英的交往。
爱英是我小学时代的同班同学,她个高,我个矮,她憨厚朴实,我纯真善良,我俩似前世有缘般一入学就成为形影不离的好伙伴。正常上课之外,除了吃饭睡觉不在一处,其他时间我俩基本上都呆在一起,似乎离开了对方,生命就不完整了似的。我俩家住在同一个沟里,她家住在沟口的山梁上,我家住沟中的山腰,每次上学我都要站在沟底喊她:“爱英!爱英!爱英!”不出三次,她一准跑出来,朝我应一声。再等一会儿,她就从山上跑下来,我们兴奋地欢聚在一起,虽只是一夜之隔,但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一路走,一路说,蹦蹦跳跳着朝学校走去。
上学的时候如此,放学的时候也是如此。从家往学校,从学校往家的路上,都要要经过一段铁路。我们边走边警戒地前后张望,见有车来就互相提醒。没车的时候,我俩就边聊边留心脚下铁轨间的废弃物,因为从中可以捡到我们心爱的糖纸。每捡到一张,我们就兴奋的传阅,相互欣赏完后都要互相推让:你说给我,我说给你,都不忍据为己有,有时在推让中还不小心撕破了。面对撕破的糖纸又都互相埋怨:“都怨你,给你你不要!”“还不是怨你!昨日拾的那张给我了,这张该给你了,你还不要!”在相互推让中,看似同学胜似姊妹般的友情更深了。就这样,通常20分钟左右就能返家的路我们总要耗时一两个小时。不玩尽兴,不回家。
平时上学的时候是这样,放假后我们更是如胶似漆,不是我到她家,就是她到我家,虽然其间操近路的话要经过一个深崖,但走的多了,都如履平地般。
她母亲出身于江苏无锡一个大地主家庭,文革的时候因此被拉出来在全居委里批斗,很多人因此而远离她一家,但这件事从未影响过我与她的交往。我俩在纯真无猜地相处中度过了美好的小学时代。后来她家随养父搬离了我所在的居委。没有了她的日子,我如丧家犬般,空空落落一个人度过了好一段日子。
后来,缘分又使我与我家对面的爱玲相识了。不久也处得和爱英一样友爱了。因为相距近(隔沟相望),说话声音大一些也能隔沟对话。所以经常是每到吃饭时间我俩都端着饭碗蹲在沟边边吃边聊。
我在这边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那时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作业)
你吃完饭干什么?
你先说你干啥?
咱俩一起去挑水吧?
行!(一拍即合,正中下怀。)
两人担着水桶在沟下大路上汇合后,就聊着天向井边走去。有时因为两人走得太近了两只水桶碰撞在一起,发出“嗵”的一声,引得两人哈哈大笑。相帮着将四只水桶打满了水,就一前一后或并排着往家走。我个矮,力小,担着一担水走不多远就要求歇歇,她欣然回应,放下担子后两人坐在横在两桶之间的扁担上,脸贴着脸地聊。不知那时怎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但大多都是学校的见闻或家常。渴了,只要对着水桶喝几大口,用手擦干嘴巴继续开聊,反正坐在扁担上也不累。一般人担一担水只需三四十分钟,我俩往往要一两个小时,父母不催不叫不回家。
连担水都要一起来回,那我俩平时上下学相处之密切就可想而知了。清晨或午后,往往那边刚一声“小莲!”的呼唤,这边我就跑出院门,或这边我刚一声“玲玲!”沟那边她已应声下坡了。一路上又继续着我与爱英曾有过的快乐。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加,彼此都有了女孩的小秘密,又因为不在同一个班级,所以更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我和爱玲在亲如姊妹般的情谊中度过了初中两年的开心生活。后来我俩还专门到照相馆身手相携着以“连心战友”为题拍了一张合影。
上高中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爱玲转到了市二中,和我不在一个学校了。市二中和桃园矿一中分属不同的单位,教学活动和时间安排也有不同,后来我又与桃花相伴了。桃花家住在沟口,我上下学必须经过她家门口,所以同行上下学更加方便。隔着她家院墙,我喊一声“桃花!”她就应声而出。每次放学,我都把她“送”到家门口。
因为我与她们三个都如同姊妹一样相处过,后来经我介绍她们三人也友好起来,我们成了“四人帮”。那时我们都大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隐隐发愁。苦闷的时候,我们四人横卧在桃花家的那张大床上,一聊就是大半夜甚至一个通宵。我们一起聊,一起笑,有时也一起流泪……
如今想想,那些欢声,那些笑语,甚至那些眼泪,都是那么美好,真令人难忘!楼下小女孩每天清晨和午后“崔梦晓!崔梦晓!”那清脆悦耳的呼唤声每次都把我带回到那呼唤爱英,呼唤爱玲、呼唤桃花一起上学的美好回忆中。可想想我、爱英、爱玲、桃花,我们都是年逾五十的中年人了,桃花还早已做了外婆和奶奶,我也快要当外婆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五味杂陈,有真情人生的甜蜜和喜悦,更有无情岁月带来的辛酸和苦楚。此时,只能静静地品味那留在心中的美好回忆吧。
忽然有一日,当那位小女孩呼唤“崔梦晓”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妇女的厉声呵斥:“叫什么叫?她又不是不知道学校在哪儿?你给我赶快上学去!”女孩不做声了,闷着头跟在母亲的后面往学校走去。在她的身前身后,有送孩子上学的爷爷奶奶,也有开车送孩子上学的爸爸妈妈,而同学相伴上学的身影越来越少了。更何况现在在城市里,家家户户基本上都住单元楼,小区外有严密防守的保安,单元楼口有冷冷的门锁,每家还有坚固的防盗门,加以人与人越来越重的戒备心,彼此之间之间要来来往往何其难阿,而昔日学子们回家后在一起温习功课的情景更是少之又少了!
唉,那些即将远去的生活和情感之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