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分苹果

老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02 09:50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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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讲述了两个内容,一个是单位分苹果,一个是同事分拆迁房,苹果容易做,房子却很难做了。文章故事包含着现实人心,让人感慨,让人无奈。

中秋节下午,厂里发苹果,分到每个车间后由车间再分发个人。别的车间因为多是宜昌本地或湖北本省人,苹果很快分完拎了回家,再弄两月饼准备赏月。

但三车间不行,因为这车间里多是上海下来的知青——大家都知道,上海人做事特认真,凡事讲究个公平、合理。这分苹果当然也如此。

于是,在大家一致意见下,将苹果聚拢一堆,然后分拣:大个的一堆,中个的一堆,小个的一堆,烂掉的一堆。

花的时间还行,个把小时。完了后,按车间人数再分拣:大的一个,中的一个,小的一个,烂的一个。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堆,大家齐上手,分工明确,井然有序,一轮一轮的个把小时拣妥了。挺好,大家看看那一小堆一小堆的挺整齐,心里舒心。

下面开始抓阄,抓着哪堆是哪堆,哪堆上有个把大点的,那堆上有个把烂得厉害的,谁抓到是谁的命。

皓月当空时,一群上海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拎着苹果回家了。

——这是今儿个中午饭后,在宜昌呆过二十七八年的上海同事讲给我们消食的事儿。

我这个同事,在宜昌呆得久了,回上海刚五年多,仍是不习惯,一身宜昌人习气,浑没有上海人的优越感,相反,还经常抨击一下他们自己人。他平时话很多,表述能力特强——这点倒很上海的。

他人回来了,户籍回不来。他回来因为个人原因,宜昌的一切都不要了,稳定的工作和较高的工资,更包括家。快六十的人了,回上海后只得和八十多岁的老父母挤在一起,二三十平方的公房,卫生间、厨房间公用。

去年,鸿运当头,拆迁了。上海的拆迁和大家现实中见得多的那种拆迁不一样。上海的拆迁很梦幻。上海人都盼拆迁,其他地方的人民应对拆迁都准备汽油,上海人不,他们准备烟花爆竹。

他老父老母的房子拆迁了,首先,按户口,拿安置房。这其中不知怎么个弄法的,按道理是三房两厅吧,另外还有补贴的钱。但是三房两厅不够,因为我这个同事还有弟弟一家。后来我这个同事就找朋友托关系,到处申辩他的情况——将青春全部交给国家被国家安排掉了被奉献掉了,现在回来总得给我个住的地方吧。于是找街道,宴官员,请黄牛——这行也有黄牛的。总之,在吃、请、陪唱、陪搓麻、塞厚度大小不等的红包等等后,他家拿了两套房,一大套一小套。

同事以为,使了这么大劲,可以住新房了。但这时候弟媳说话了,说,哥的户籍在湖北,这房子不能是他的,这房子是我们有户籍的。当然,父母也有份,他可以仍然和二老住在一起。

下面没了,言下之意,二老过去后你也可以回宜昌了。

我这同事上火了,这可不行,我宜昌的家都不要了,咋回得去啊,再说——再说,我还指望着拿到这套房子办事呢~~

——这才是我同事的真正目的。他不容易,为了一个心仪半世的人,追回了上海,年过半百却没新房(或旧房)安家。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这兄弟媳妇又不同意。这大套归你,小套给我,父母和我住,这有啥说不过去的,何况,这房子还是我托关系弄来的。

不行,说不通。这时,同事追的那个女士出面了,去和八十多的老母亲说,你儿子也这么大了,没子没女的,你们一辈过去了,他下面一个人咋办?我和儿子一起住,总不能让他也过去吧,我那房也小,儿子结婚咋办呢?你们指望着他和我走到一起么?

老母亲一听心里难过。就召开家庭会议(老父亲脑梗已经卧床五六年),只一个要求,这房子别人说了不算,必须是我小大的(我同事)。

小媳妇仍不答应,唧喳不休,小儿子不开口,同事的妹妹、妹夫也不吭气。一家人就僵在那里。达不成统一。

最终,无法忍受那紧张气氛,同事凄凉的说,罢了,待二老过去我仍是回宜昌罢。

老母亲双手拭泪,无计可施。

最终还是妹妹出了个主意:房子归父母的,大哥可以住,父母去世后仍可以住,但只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

意思是,反正哥你没儿没女的,你住到老也行,到时这房子还得给我小的兄妹两分,你就将你那位接来了,也没她的份。

只好这样了,同事黯然点头。

就这两月,就要拿钥匙了,我同事没一丝高兴。

这人,能带进去么?这人家,能愿意进去这个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