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之歌（二）

前几天，我在某个广场上漫步了几圈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刚坐下。忽然不远处传来“四叔叔”的叫声，多么熟悉的乡音！多么亲切地称呼！

我惊喜地抬头定睛一看，啊，是我多年没见的老家同族的一个侄媳妇和一个侄姑娘在叫我！

千万不要以为我是男儿身。因为我的出生地是聚族而居，湾子里男女老少都是明朝时期奉圣旨从江西南昌筷子巷迁徙到这荆楚大地的同族人。从地球迎接我到来的那一刻，同族之中就有许许多多的比我年龄长很多的人是我的侄儿辈、侄孙辈。因为我在家排行老四，呱呱落地的小女孩不可能被侄儿辈、侄孙辈们称呼为“四姑妈”、“四姑奶奶”。于是乎，打我记事起，吾这小小的女儿身就冠上男子汉大丈夫的尊称。侄儿辈叫我“四叔叔”、“四爷爷”，侄孙辈则喊我“四叔爹”，还有很多奇特而又形象的称呼，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离开故乡多年了，偶尔能听到浓浓的乡音，听到这对我亲切而又奇特的称呼，真让我开心至极。

侄媳侄女的年龄都比我大多了。同族乡亲相见，并排而坐，上下几十年，纵横同族情，谈到了家乡的巨变，谈到了乡邻们的今夕，自然而然就谈到了我的二姐。说得还蛮多，仅挑两件说说。

侄媳妇说：那年我二姐初中刚毕业不久，利用空闲时间把我们家做缎面棉衣的余料做成好多双的小棉鞋还有虎头鞋。二姐把这些鞋全都送给了她一岁多大的孩子和湾子里年龄差不多大的六个孩子。那时正是文革期间，花再多的钱也无处可买。她们那几个年轻的媳妇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做，自己又不会做，二姐把鞋子送给她们，那真是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啊！侄媳妇边说还边啧啧地夸我二姐真是心灵手巧，人也漂亮鞋也做得漂亮。

说得我们几个都哈哈大笑！

其实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不仅是我的二姐，还有我母亲不知给多少人家做过多少件衣服。尤其是在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里，我母亲不知给多少人家缝过多少件棉衣。那些饱含浓浓乡情的事我怎么会忘呢？那些热心肠的事早已铭刻在我的脑海里，一直都影响着我默默无闻地去怎样帮助他人。

同我二姐年龄相仿的侄女也讲起了这样的事：

那时，她和我二姐，当时她俩好像都只有十二三岁。不知当时我们农场为了预防一种什么病，我二姐她们还有一些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在一个大大的病房里住院。有些年龄较小的孩子，到了晚上自然就想家了。因为当时我的二姐和她的病友们每天都在打静脉针，医生反复叮嘱孩子们千万不能乱动，怕引起人体不适而发生意外。跳舞肯定是不行的，我的二姐就每天给她的同病房的小病友们讲故事，教他们唱歌。这样，想家的孩子也不再叫着吵着要回去，打针怕疼的孩子也不哭闹了，甚至孩子们觉得打针也不疼了。半个月后该出院了，孩子们还真有点依依不舍。

这事，我曾经听我们湾子里和我二姐住在同一个病房里的与我年龄不差上下的孩子说过，但那个孩子没有我这侄女讲得详细。

我的二姐就是一个那么能干，那么热心助人的人！

这多年过去了，这些平凡小事还深深地烙在同族的侄媳侄女的脑海里，这可不是用那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能解释得清楚的啊！

侄媳侄女和我告辞了，她们还要去办她们的事。

她们的谈话，也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生下儿子不到两个月，就要上班了，可没有人帮我带孩子。

那时，我家离我单位虽说不是很远，但交通极其不方便。从我家到我单位要转三趟车，车站离我家还要步行半个小时，有时还常常近两个小时没有车。不过这种乘车难的状况不久就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不到两年从我家到我单位的专线车就开通了，而且专线车线路还很多，非常非常方便。我的家，那里可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怎么会不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呢？

我把儿子带到单位托儿所去吧，单位又没有我母子俩容身之地。

我家男主人的堂姐有一套闲置房，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搭车也方便。堂姐说了多次，要把她的闲置房借给我住。

因为在这之前，我家男主人用了不足60元钱帮堂姐的娘家购买了足以做三房家具的木料。加之，平常也好，逢年过节就更不用说了，我们都要给她们一大家人送去好多的鱼。那个时期，城里人凭票买的冰冻鱼又少又小，活蹦烂跳大大的鱼在哪里去买啊！更何况我们是送给她们家的，根本就不要她家的一分钱。

堂姐还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所以她首先考虑的就是要把她的闲置房借给我用。

我家的男主人虽然他没有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和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政治抱负，但他有牺牲自己的小家换来他们那个大家族幸福的远大的奋斗目标。他毅然决定，毫不动摇坚不可摧把堂姐的闲置房让给他尚未结婚的大弟媳妇住。

据我家男主人自己讲，他的这个大弟媳妇按辈分应该叫他舅舅，这个大弟媳妇的妈是我家男主人的同村同族同姓的姐姐。儿子的奶奶曾多次在我面前讲过：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的妈，就是以前是侄女现在的女亲家，特别爱骂人，简单说就是一泼妇。她说她的，我听我的。爱骂人多好啊！女儿还没嫁到婆家，就得到婆家大伯子的特别关照，多实惠啊！管她是舅舅变成丈夫，还是侄女变成亲家，跟我又有什么联系呢？管他在不在三代之内，就是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从来就没有考虑她曾经给我和儿子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更不要说她对我和我的儿子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她没有害死我，那是因为老天爷在生她的气，老天爷在冥冥之中帮助了我。

我家男主人那未过门的大弟媳妇，在她曾经的舅舅，现在的大伯子的亲自关怀下如愿以偿地住进了堂姐的闲置房。堂姐当然颇有微词，但我家男主人要这样甚荒唐，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堂姐还的是我家男主人的人情啊！

就在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无依无靠之时，我的二姐打来了电话，要我们母子俩去她家过一段时间。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上帝在给人关上一扇门之时，又给人打开了一扇窗。这正是“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儿子去了我的二姐家。

当时，我的二姐家住得并不宽敞。我和儿子的到来，得增加一个床铺，把我的二姐原本小小的住房更是塞得满满的。这个时期，我的二姐刚生下第二个孩子，所以我母亲也到我二姐家来帮忙。

其实，我母亲是抽不开身的。那是，我哥哥的孩子一个3岁，一个4岁。哥哥经常要外出学习，嫂子一个人得上班又要照料两个孩子，困难也是很大的。如果不是为了我和儿子，母亲是不会来二姐家的。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二姐家离我单位也不是很方便。我常常是早晨六点钟就要出门，晚上七八点钟才到家，真可谓披星戴月。我儿子的吃喝拉撒基本上就落在我的二姐和我母亲的肩上。

我是顺产生下孩子的，本来我是吃得喝得睡得，身体和精神状况特别好，奶水很充足的。可是仅仅吃了几口儿子奶奶带来的大公鸡，我那五谷杂粮出口处就又涨又疼，吃不下卧不安，人也瘦了，奶水也少了。那个五谷杂粮出口处本来在我生儿子时，就有所伤害，经大公鸡汤一折腾，这下疼的程度就达到了极点。儿子的奶奶带来的大公鸡是杀好洗净，而且鸡冠也削掉了，所以我无法知道那只鸡是公鸡。我一米六六的身材，体重只有一百斤左右。一般的人在坐月子的时候都是长得胖嘟嘟的，而我却不用锻炼仅仅喝了婆婆带来的几口公鸡汤就瘦得恢复了做姑娘时的身材甚至还要瘦些。

喜焉？悲焉！我痛苦还是小事，可害苦了婆婆的亲长孙儿我的亲儿子啊！

我的奶水少，根本就供应不了儿子，儿子只好吃奶粉。那时我家男主人所在地有家乳品厂。每个月我就把买十袋奶粉的钱给他，要他帮我买。可买了一段时间，我家男主人，儿子的亲生父亲说那个乳品厂停产了。

我信以为真，儿子才三个月大能吃什么呢？

我的二姐就把她的奶水分一部分给我儿子吃，再补贴一些奶糕、米汤来维持。

后来，我母亲碰见了一个和我二姐同在一个区级单位上班的熟人，熟人就住在我家男主人、孩子亲生父亲住的隔壁。

我母亲无意中提到那个乳品厂为何停产呢？熟人惊讶万状地说没有停产啊，昨天他还买了奶粉的！第二天，熟人就给我们买来了十袋奶粉。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啊！

我家男主人心理是不是严重变态，人格是不是严重扭曲啦？我不想说，让世人去评说吧！我也劝过这个曾经是光荣的人民教师、正担任着某个部门大主任、被上级领导正当作年轻有为人才培养的他“汝本懂情知礼人，奈何心空布阴霾。母鸡拼命护鸡雏，虎毒食人惜於菟……尔乃堂堂男子汉，凡事都得多思量。理智短路魔鬼状，本末倒置是非淆。……亲情胜过无价宝，慈父孝子人颂扬。上悦下欢天伦乐，神仙目睹亦赞叹。满腹诗书化春风，家里何处都温馨。真心关爱三冬暖，不负曾为读书郎！”这些话丝毫动摇不了我家男主人早已坚定的人生信仰：为了让他的兄弟姐妹们提前进入小康之家，他可以奋不顾身、舍身忘己，可以舍弃自己的小家甚至包括还在襁褓之中的亲生儿子的快乐和幸福。有了人生信仰，谁也无法动摇他。为了他的信仰，即使“任脚下响起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哪怕胸口对着带血的刺刀”他也绝不会动摇。为了他的兄弟姐妹们的幸福，他“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所以为了他的兄弟姐妹们的幸福，生命诚可贵，“小家”价不高，若为同胞情，两者皆可抛！

我家男主人肯定爱他的儿子，不容置疑！只是他不仅把我看成是不知疲倦不食人间烟火，持有取不尽用不完钱财的聚宝盆的神仙。连他的亲生的几个月大的儿子都成了只需呼吸空气就能茁壮成长的小超人。而他的所有钱财要留给他的兄弟姐妹们用，甚至还有他未过门的弟媳妇。

各位看官，看到此，不知你心中滋味如何？

我儿子四个月大的时候，儿子的亲爷爷身体有点点不适，他向医生要求住进了医院。我家男主人这时要我母亲和我的二姐给他的父亲每天做一顿中餐，善良仁慈古道热肠的我母亲和我二姐真的答应帮忙做了。

其间，儿子的爷爷来看望过一次，竟然把我二姐的孩子当成了他的亲孙子抱在其怀。尴尬过后，他抱起了他的亲孙子，脸上当然充满了喜悦。不容置疑，爷爷肯定爱自己的孙子。但老人说出了一句让我至今都还感到锥心痛的话：他说他家那几个儿子，我儿子的亲叔叔们不让他来看他的亲孙子。在我儿子上大学以后，老人还把这话当着我、我家男主人和儿子的面重复了几遍。至今仍健在的老人，我不知他到底要表达出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然，他是长辈，无论他说了什么，我都不能去指责他、驳斥他。我仍然得对客客气气，我必须去尊重他，因为他是长辈。不过，儿子的爷爷奶奶也多次当着我和儿子的面，说出了他们的肺腑之言：夸奖我把他们的亲长孙儿教育培养得真好，是他们家的大功臣。不仅如此，老人们在他人面前，提起我对他们亲孙子的培养和教育更是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一切的不解早已烟消云散！这只是插曲。

好笑吧！

好笑的事还在后头，儿子的爷爷出院回家必须要经过我的二姐的家门口，但他没有到我二姐家去向我母亲辞行，更没有说增添我母亲和我二姐麻烦的话。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我的二姐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不客气的话。我的二姐不但仍然一如既往地帮我照料我的儿子，还要容忍我家男主人和他家人的无知无理。天气在一天一天的由暖变冷、由冷变暖不停地交差变化着，我的儿子也在一天一天地长大长高。我的二姐还得不间断地给我的儿子缝制新衣裳。

我和儿子在我二姐家整整度过了三个月。

疾风知劲草，烈火炼丹心。这三个月里，我和儿子给我的二姐增加了多少麻烦，增添了多大负担，天上的神灵可以见证！稍有一点点良知稍有一点点人性的我家的男主人和他们那一大家人摸着自己的胸口也可以想象得出来啊！

我的二姐就是这样无怨无悔地帮自己的同胞妹妹度过难关的，真是：唇齿相依有福同享姐妹情深似海，休戚与共有难同当手足厚谊绵长。

我的二姐可歌可泣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前段时间，我的二姐在我的QQ里给我发过来她的几张近照，我一看好像《围城》中曾经感动数以亿计中国观众的女主角刘慧芳的扮演者凯丽。

我的二姐依旧美丽！

我常常跟我的二姐十分认真但又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应感谢父母给了你漂亮的容颜、聪明的大脑、灵巧的双手和那颗关爱他人的心。

说得我和我的二姐都笑逐颜开。

诚然，天生丽质固然重要，但内在美也很重要。再漂亮的人也得后天不断地去努力，不断地加强各方面的知识修养，只有心灵美和外在美融合一体，才能美上加美。

现已退休在家的二姐，把她那多才多艺的技能发挥得淋漓至尽：裁剪、编织、书法、弹钢琴、泥塑、唱歌，跳舞、击剑……还学会了上网、养花。真是丰富多采，充实着二姐每天的生活。

现在，我的二姐虽然不再花容月貌。可在我的心中，我的二姐依旧是那么聪明、那么能干、那么热情、那么美丽，我愿写上一首《二姐之歌》献给她，祝我的二姐：微笑常伴幸福永驻，身体健康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