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日月

宁轩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12-25 00:21 责任编辑:天下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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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可亲可敬的人跃然纸上。写得好!

他,秃顶,与那张英俊的脸庞显得极不相称。四十多岁了,皱纹已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他的额头,身躯也渐渐有了弧线,却依然是光棍一个。印象中他只交过两个女朋友,第一个还住过我家。我那时还小,只知道他为了那女的把房子彻头彻尾的装修了一遍,金银首饰送了不少,然后——那女的走了,什么也没留下。交第二个女朋友的时候,他俩也都已过而立之年,但不知是不是人太成熟了就会被世俗所束缚,他们很快就分了,那女的嫌他穷,过不到好日子。我困惑:爱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她怎么可以用“穷”来否决他?或许我不能理解爱情,毕竟我还没有被丘比特之箭射到过。

他,这个平凡得像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子一样被人随意丢弃的人,是我舅舅。但在我心里,他是玉石,和父母同等地位。

他对我的爱与父亲对女儿的爱好无差别。我一直很感激,因为我有一对深爱我的父母,我曾说过:“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你们的女儿。”可我也同样感激地说过:“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你还做我舅舅。”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汉,外公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走了,留下外婆、母亲、阿姨和他。母亲和阿姨嫁人后就剩他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不识字,年轻时没有工作,老了也没有退休金。他拼命地干活,努力的工作,用微薄的工资支撑着一个家。我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考了个“双百分”,他喜出望外地把我抱起,然后带我去吃了第一顿肯德鸡。我清晰地记得,他为我买了一份儿童餐,然后就坐在一旁看我吃,和我愉快地说着学习,窗外的雪花还在空中跳着美丽的华尔兹。

他会修钟表,那时这可算是一门手艺,在钟表店工作工资不高却感觉很踏实。可在科技迅猛发展的今天,几乎没有人再去修钟表了。公司改卖金银首饰,打算裁员,他怎么看也像个多余的人,可是他没有放弃,用自己最大的热情换来了月业绩第一的好成绩,保住了工作。

他是唯一一个每年都给我压岁钱,而且,一年一千。我知道他的袜子上有补丁,虽然他总把鞋子擦得发亮;我知道他从来不吃零食,虽然每次我去都有一大堆糖果;我知道他晚上只看报不看电视,虽然电视机、VCD一应俱全,但那只是为我而准备的。他很固执,一年一千不容改变。那些钱我都存着,原先是想他哪天结了婚就拿这作礼金祝福他,可如今,我也说不出存它的理由,也许是为了存着一份感激一份爱。

他很关心我的学习,有一阶段我家搬迁,借住于他家。没晚我做作业都要直到十点、十一点。父亲和他就一声不响的坐在一旁,一人一杯茶一份报,也不聊天,深怕影响我。我的每次考试他都是打电话打得最勤的,为我传达最新的信息。我想,在父母和我都紧张万分,忧心忡忡之时,他也定是难以入眠。

他给了身边的人太多太多,为了圆外婆的飞机梦,他订了票让我妈带着外婆去北京游了一圈,过了把飞机瘾,自己依旧是两点一线的生活。我总看不懂他,他幸福吗?他给了别人这么多爱,可得到的却太少了。大人们总是台含蓄,即便很感激对方,很爱对方,也不会去表现。他们说这是深沉的爱,我不能理解。爱是要及时告诉对方的,只有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爱时,爱才体现了它的价值。父母、外婆、他的朋友都是大人,只有我,我会大声地说:“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你还做我舅舅。”可我觉得这样不够,他给与我的远远超出了一个舅舅应给的,而我能还的不过是一个侄女能给的。这对他会不会很不公平?他能感受到大人们那深沉的爱吗?他幸福吗?

或许一切都不需要答案,他根本就没有去思考过这些,他只是百分之一百地投入了生活,投入了爱。他只是一块小石子,在生活的悬崖边挣扎,没有人去发现它的价值。当夕阳西下时,我捡起了它。他已被岁月印上了沧桑,却显露出其中的精华——他是一块玉石,我心中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