刈麦

怀念一个词语

简艾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5-31 09: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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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收麦季节,想起辛苦一生的父母,内心总是不会平静。人工割麦的岁月已经过去,随着科技的发展,现在已经大都实现了机器作业。但是过去的那些记忆,却历久弥新。

电话的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妮儿,麦子又熟了,准备割麦哩。有机器,不愁。

一霎时,如潮的往事冲开记忆的闸门,舟载我沿着黄土地的河床洄游,向着岁月的深处缓缓伸延。

记起那铺天盖地的黄金六月,记起村间巷口那霍霍的磨镰声,记起那薄暮微明的麦地的一段开镰前噼噼啪啪的鞭炮炸裂的璀璨火花,犹记起年幼的我早年割过的三行麦垄。

太阳渐渐起身,穿行在麦秆间,抚摸我拿镰刀的手掌擦出的血泡,累了,后仰在柔软的麦秸上,看瓦蓝瓦蓝的天,闻好闻的麦香。随手揪青青的麦穗在掌心,对掌揉出碧绿的麦粒,吹出麦芒嚼在口里,那是世间无可堪比的美味。母亲是蹲着割麦的,远远的沿着倾倒的麦秧看到那条蓝白的头巾。汗水一定浸透了她的前胸和后背。那粗糙的手孵化了拮据和艰辛,淡出一个个明朗的黎明和殷实的黄昏。很多日子像麦子一样在母亲身后纷纷温顺地倾倒和简美地陈列成往昔。早年的日子里母亲鲜有的笑妍的,绽放时像打我开心驰神往的锦囊一般,或是热腾腾包了鱼仔鲜美的白馍,或许是花绿的糖果几颗,或许是装饰了塑料花的发夹,或许是灯下细密的针线织成的花衣裳。匆忙的生计中,慎密的娘心绵长地孕育着我的童年。我枕着母亲割下的麦子,从母亲的竹篮里取出咸香的鸭蛋和麦酒,看田野上飘荡的风和悠白的云朵笑我不谙事的惬然。

父亲则是以躬耕陇亩的姿态挥镰挽麦,用所向披靡的气场,一束束地将它们撂倒。想到父亲割麦时时躬时立的样子,禁不住哑笑,笑父亲的不安分,笑他们夫妻的趣味人生。母亲是聪明和任劳任怨的女子,要强尤其注重本分,父亲极显得不拘一格,内心强大而颇具多才的他只不过扮演了农民的角色而已,骨缝里一直叛逆和对抗头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从不像母亲那样争先恐后的劳碌,反而对劳作恬然,对收成淡然。两人的思想和行为都是相悖的,所以他们就像碗筷一样虽不离不弃,却乒乒乓乓地合奏一生。母亲对孩子的宠爱无边无际,父亲也从也不想把我们束缚在黄土地上,所以我们在他们的掌心一直是手舞足蹈般逸然自得地循序成长。

提及父亲,思绪变得悠长,父亲是一顶天立地的豪情男人。在那个改革开放的年代,父亲虽然不能摈弃锄头,但终可以才智凸显,一展身手,缔造了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至今还记得母亲胸佩红花载誉而归的荣光。父亲豁达的举止我尤其敬佩,过新年时村里的孩子们喜欢路过或串门到我家,因为都能收到父亲和蔼的笑颜和崭新的压岁钱。大哥是回复高考后的第一代大学生,春节放假回来带回一名年近30的同学,居然没有棉衣过冬,父亲给他买了绒衣和绒裤,还有一件军大衣,又让他揣了300元回家和妻儿过年。父亲买回来18寸彩电时,村里像过节一样,每到傍晚父亲抬出八仙桌在院子里,摆好板凳,备好茶水,从新闻联播开始,乡亲们团簇而坐,看着电视,聊着家常,父亲怀里的香烟一包包散去,男女老幼,那欢声笑语的场景美妙感人,萦怀至今。父亲虽不博学,但是个爱书的人,在我的记忆中古典名著家里随处可见,很小的时候我就囫囵地多次翻看过《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聊斋志异等》很多书。父亲还给我们兄妹买小人书,像《忠诚》《流浪者》《叶塞尼娅》等累藏了一大木箱,再后来父亲订了报纸和杂志,有我特别喜欢看的《小说选刊》、《智慧树》等。我读过父亲写了开头的小说,还有一些古体诗,但父亲酷爱化工,我在家看到过不同版本的《化工词典》就有三本,至今我还珍藏了一本留作纪念。现在才明白父亲一直想创业的,他研制过胶水、润滑油、化肥、白乳胶等,后半生致力于他所谓的《改性塑料胶辊》的研究,耗资庞大,以至于倾尽了殷实的家底,最后父亲很是潦倒,即便这样,手里有一点钱也会毫不犹豫地走进化工商店,子女们苦不忍言,只好变财换物尽孝敬之情。但对父亲的悲壮之举敬爱有加,钦佩不已。有父亲相伴的时光如同镜月,我怀想着日日擦拭,愈发明亮动人,又如鲜活不竭的清泉孜孜不倦地温润着我的人生。

刈麦时节,牵肠年迈的母亲,思念天国的父亲。用镰刀擦亮的季节里,收割的不仅是满怀的麦香,还有蓬勃的亲情。那无垠的麦浪里,穿梭着我们的衣食父母。他们播撒着汗水,打捞着希望,世代演绎着如火如荼的刈麦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