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眸回聚·赶场如飞
过去的年代,物质第一,偶尔有精神享受的机会,大家都会如潮涌一般。这是时代的烙印。那时候的生活,虽然辛苦,却在辛苦中有甜蜜的滋味。赶场如飞,也表现出了乐观的精神状态。
三十年多前,我们农村大多数地方还没有通电,最多在村部(大队部)通了电,有的村部也没有通。那时也搞送电影下乡,但没有通电的地方就无缘了,要么得请求放电影的国家干部带上发电机。一年之中偶尔能看上一两次电影,那也要赶很远的路,少则十里八里多则二十多里。尽管如此,但是如果有人闻讯周围某个大队部或公社里(镇政府)有电影放,消息会马上传到许多人的耳里,就早早的吃过晚饭甚至不吃饭,三五成群的出发了。为了不错过一点点情节,他们走起路来快步如飞。因此,赶电影看不是小孩的事而是青壮年的事,即使小屁孩去赶也只能看到一半,而且回来的时候得央求伯伯叔叔哥哥们背着才能回到家。漆黑的夜晚或大热天谁愿意背呢?那么十岁以下的孩子根本不要起这样的念头,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如果没有亲人陪伴也不行。我那时没有这个份儿,一次电影也不能赶到,除非自己的生产大队里放电影。
而我们大队处在一条七八里长的沟谷丘陵里,有十几个生产小队,大队部自然设在中央地带,所以有时大队里放电影许多人也得赶较远的路。那么为了占据有利的视角位置,要么去得早早的,要么走路就要快。寒暑假时小孩能够去得早,夏季里也能去得早,因为大人们大多数仍在田地里忙活着。但是有时我们小孩出发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被后来的大人们赶上了,他们真是疾步如飞啊!但是这还不是大人们走得最快的时候。
走得最快的时候是大人们赶着去看戏。大集体每年农闲的时候,即春耕之前秋播之后的两段时间里,我们生产大队会邀请戏剧团或者戏剧团自己找上门来,到大队部来唱戏,一唱就是十天半个月。由于唱戏搭台的地方就在大队部的礼堂里,座位有限,而周围几个大队里的农民也会赶来看戏的,老人特别多,反正要收门票的,所以没人限制。许多大人在得知信息后,就早早的或迅速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看戏:路上的行人真是如飞般的行走啊!我们小孩一会儿被这人超过一会儿被那人超过。我们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在后面屁颠屁颠的。等我们赶到时,礼堂里早就挤满了人。这样我们落后的小孩只有爬窗子看戏啦。因为尽管门票只要一两毛钱但小孩是买不起的,但如果没有自己的家长来看戏能把小孩带进去的话,根本进不去的。那么每到戏剧开演的时候,礼堂两侧的窗子上就会挤满大大小小的萝卜头儿。当然,有时也有个把买不起票的大人挤在窗子上。
说起“萝卜头儿”这个词语来还是有一段趣事的。那时我正上三年级,刚刚学习写作课后,老师就吩咐我们学生写作文,可是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幸好老师没有要求当堂交作文,于是我回家后就把同垸子同班的堂叔的作文拿来照抄一遍,因为他比我大岁把而留级了,懂得作文的大致套路。他作文中就写了看戏——“窗子上挤满了看戏的小萝卜头儿……”可我不明白“小萝卜头儿“是什么意思,就问他。堂叔第二天散学后就带我去大队部,指着礼堂窗子上的小孩说:“那就是‘小萝卜头儿’呀!”我问为什么称小孩为“萝卜头儿”,他说书上这么说的。我要他找给我看,他果然拿来了一本书。于是我就渐渐的喜欢上看书了,因为能从中学到许许多多的知识。
其实,我们挤在窗子上什么也看不懂听不懂的。礼堂里挤满了人,因为常有坐票站票之分,所以我们只能望到戏台上人进人出的。即使在礼堂里的孩子也听不懂看不懂剧情,用大人们的一句话说:“大人看戏,细娃闻屁。”同样,许多大人也看不懂戏的,但当时我们那里的一位“哈儿”概括的非常好。当有人问他看的什么戏,好不好看时,他说道:“么事看头——总不是红的进,绿的出,大袖子摆,咚咭哙儿……”于是这句名言迅速传遍我们村村组组的每个垸落。
的确,我没有听懂一句戏词更没有记住一句,只记得《四下河南》里的一个情节:陈世美还是另一个人物吧,在死后僵硬的挺卧在两把很轻的木椅上,头脚各一把。那个演员在上面假死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想来有十几分钟吧。我们当时就认为那个演员很了不起,肯定有武功,后来就有人回去模仿了,一下子也不能卧呀!看来那位演员的功底的确不错。
这些情景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我总忘不了。赶场如飞也好,跟着闻屁也好,都是人们对生活娱乐的追求。即使不能学到什么,起码也能快乐一番啊!
人生就渴望在快乐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