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学校教育的另类思考

我校今晨的升旗仪式主题是为即将参加高考的2012届毕业班学生壮行。他们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中最后出场，居于升旗会场的中心。望着他们，我百感交集。他们对于学校来讲，也像刚“生产”出来的产品，即将迎接人生第一场大考的考验。在把他们送出去之前，我们是否也该做一次自检呢？

大体看，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穿着统一的校服，神情庄严规规矩矩地站着，而且个个看起来都很端正，但我想到了几天前模拟考试为他们监考时的一幕幕：

这是高三X班的教室，现在是第九试场。但一进去你就能闻到一股浓重而刺鼻的气味。桌面、地面、抽屉里，甚至窗外空调机上都有学生用过的餐巾纸、饮空的饮料瓶、丢弃的废纸和包装盒等。特别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平时上课人少，两张桌子被并在一起，这块地方就成了垃圾堆放处。不知积存多久了，深而大的垃圾桶都装不下了，垃圾满地都是，地上肮脏不堪，让人无法下脚。但作为本场的监考老师，我要赶快为坐在最后一排的考生收拾出考试的地方。

这时陆陆续续已有不少考生们说说笑笑走进教室。眼看考试时间快到了，整理，清扫……我的手脚更加忙碌了，但只有我一人在忙碌着。要腾出一块地方，必须将满当当的垃圾桶搬出室外，我的力量肯定不足。在教室里呼吁了几遍，终于有一个高大纯朴的男生站了出来。我希望再有一个男生起来和他一起搬，，但无人应和。那个男生只好一个人吃力地搬起来。还要把装塑料瓶的大袋子拿出去，但半天都每没人动，还是那位男生提了出去。他出出进进了好几次。我想，如果他不帮忙的话，那这场考试发卷肯定要推迟。在他出出进进忙碌的时候其他同学一直或者漠然、或者不屑、或者略带嘲讽地看着他。

正在我低头收拾的时候，一位长相秀气的女生来到我身边：“老师，你现在收拾的是我的座位。我现在坐哪里？我现在可不可以先坐在别的座位上，等你这边收拾好了之后我再坐过来？”我说：“别的座位上也有同学呢。你看发卷的时间快到了，你能不能搭把手帮老师一起赶快收拾一下呢？咱们不要影响了发卷，好吗？”我看她为难地皱了皱眉，好像不知道如何下手。在她犹犹豫豫间，我和那位男生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了，她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在同学答题的时候，我实在看不下走道里的垃圾，拿来扫把扫了起来。收卷的时候，为让他们最后给母校留下良好的印象，我再三地提醒，希望每个同学能把自己座位里外、周围的废纸清理干净，但最后检查时发现有些同学依然故我……

正在我回忆的时候，突然高三学生队伍中出现了一阵骚乱，原来是一位女生突然昏厥了。两个女生加一位校长把她搀扶到水泥台上坐了下来。我发现她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唉，现在学生连二三十分钟的升旗仪式都坚持不下来，身体素质怎么这么虚弱了呢？

壮行的晨会结束了，刚回到办公室就有一位高三重点班的女生来还书，她还的是几个月前借的书，远超过了借阅期限，如果不是发通知说如果再不归还就要扣押毕业证，真不知道她何时能还。查看借阅记录，我发现她名下还有一本书未还，我问她书的去向，她气愤地说：“张xx（校政教主任）把那本书收走了，要了几次她都不给。”

听后我非常生气，一为她事理不明（自己的课堂上看课外书，违反课堂纪律不知检讨），二为她缺乏礼貌的态度。我严肃地问她：“张xx是谁？我们作为同事间还要称呼她张老师或张主任，你作为一个在母校受过三年教育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对母校的老师竟然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吗？”她争辩说：“我们在班里都是这样称呼老师名字的。我们都觉得没有什么的。”“上了十几年学，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的恩师，还觉得直呼老师的名字没有什么？！”我更加气愤了。“你在家里是不是也直呼自己父母的名字呢？！我告诉你我们是在有五千多年文明历史的中国，不知在西方。西方人可以直呼父母或老师的名字，但在咱们中国这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你知道吗？”我看她好像还是不以为然。上课的铃声响了，虑及要参加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把她打发走了。

她走后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其实，我校在平时德育教育工作中，文明礼貌，行为规范，健康安全等等方方面面都强调到了，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每周还专门安排一节班会，进行专题教育。但临毕业了，学生还是连最基本的礼仪礼貌都不懂，身体素质这么虚弱，这样的学生能算合格的毕业生吗？这样的学生走入社会怎么立身行事、怎么成长成才？这不能不让人揪心啊！

网络搜索后，发现不少有识之士都很为此揪心焦虑。“普通高中的选拔性，决定了我们要向高一级学校输送人才。这本来是高中教育的目标和任务之一，但是目前选拔性目标已经被无限地夸大了，许多学校“唯选拔性”是从，忘掉了高中教育的基础性，在教育实践中出现了本末倒置的结果。表现在学习内容、教育教学形式等方面形成了以选拔应试为主要特征的教育方式，对选拔中不要求的东西不仅不作为重点来介绍，有些学校干脆就“考什么教什么、教什么就学什么”，于是学生变成考试的机器就不难理解了。于是出现了学生道德缺失，身体素质差，传统文化及其教育离中学教育越来越远的现象。这是一件引人深思、令人焦虑的事。

我又想起了几年前看到的曾享誉30年多年、以道德教育為本的台湾忠信高级工商学校。该校据说没有一个工人，一个保安，没有大师傅，一切必要的工作都由学生自己去做。学生见到老师7米外要敬礼。学生没有寒署假作业，没有一个考不上大学的。而在台湾各大报纸的招聘广告上，经常会出现"只招忠信毕业生"的字样。该校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社会效益呢？那是因为学校的校长高振东先生不但是一个伟大的教育家，而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他懂得教育的实质和真谛，因此他注重培养学生的文明礼貌、责任意识、爱国感情的教育，时时、事事、处处围绕着学生的终生发展和成长而扎扎实实做好每一项工作。他所奉行的教育不是为着学生的分数、成绩，也不是为着学校在上级评比中位列的名次，而是为着学生和国家的未来，所以他是在高层次、高水准上办教育的。

而我们的中学校长们呢，注重形式、对上级负责的多，讲求实际实效、为学生的终生成长和发展负责考虑的少；急功近利或求名求利的多，高瞻远瞩、无私无畏、大胆创新的少。学生在这样的教育下日常行为处事中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缺失也就是正常的了。究其深层原因，责任不在学生本人，而在我们的学校和家庭教育出了不该出现的大问题。

“我们现今孩子的学习，是（外在）强加给他的。实际上，学习应该是孩子成长的一部分，是享受的一部分；学习应该是一种发育，精神发育，他学习的历史，就是精神成长的历史。可是现在，我们把这种高享受、高发育的东西，变成一种精神灵魂之外的、附加的、压力性的东西，对孩子很压抑。可以说，现在我们提供的一些教育产品，不但没有让他精神发育，没有让他灵魂成长，而恰恰是让他的灵魂变得萎缩了。他的身体可能很强壮，但他的精神很萎缩。”（源自《一位中学校长眼中的美国基础教育》一文）

其实，我们的学校如果重视学生德育教育和日常良好道德行为的培养，根本不会影响升学率的，相反，正确的人生价值观、良好的道德品质能让学生在更高的意义上对待日常学习生活中所面对的困难、挫折等等。古人过去讲，先成人再成才，不成人，难成才，那是有一定道理的。纵观这么多年媒体上报道的一些社会悲剧：主人公在一定意义上讲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他们看起来功成名就，但因为人生价值观错位而任意妄为，或者贪污受贿、或者铤而走险非法乱纪，最后导致身败名裂、身陷囹圄、人生彻底失败的结果。

长期以来，社会、学校甚至家庭更偏重于孩子的“成才”问题，而忽略了孩子的“成人”问题。“成人”与“成才”孰先孰后本毋庸置疑，然而在现实中，家庭、学校、社会却常常表现出同样的偏差——重智育轻德育，重分数轻素质，重学习成绩轻品德表现，重物质生活轻精神生活。“学习不好什么都白搭。”这种几乎一致的观念被家长自觉不自觉地传达给孩子，根植在他们心里，造成的结果是许多孩子只知道学习知识，不知道如何做人。“成人”与“成才”两者似乎并无矛盾，然而细察起来却有区别。特别当父母在教育培养子女时，那着眼的重点放在哪儿，便大有讲究。所谓“人才”，人在前才在后，也就是先成人后成才，成人是基础，学会做人是人生的根本，伴随着每个人的一生。因此，家庭和学校甚至社会的首要责任是培养孩子成人，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正直的人，有责任感、有同情心的人；一个遵法守纪，品德高尚、善辨是非的人；一个热爱祖国，愿做贡献的人。倘如此，不论其智能高低，才干强弱，成就大小，他也是一个真正的人。老舍先生在一篇文章里曾经写道：“我有三个小孩，除非他们自己愿意而且极肯努力，做文艺写家，我绝不鼓励他们。因为我看他们做泥匠、瓦匠或做写家，是同样有意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别。”他又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说：“我想，他们不必非入大学不可，我愿自己的儿女能以血汗挣饭吃”。

先培养学生良好的道德素养、文明的行为习惯，让他成为一个被社会广泛认可、真正意义上的人，在此基础上再让他们学会一些必须了解和掌握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知识成为一个有文化知识的人，我想这才应该成为我们教育者真正的责任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