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消逝的“兰花草”
打开尘封的记忆,开在心里的“兰花”芬芳一片。一棵普通的花草,有着它必然的自然规律。它虽然不知去了何方,可那些做过的梦,依然留存。
说不上什么原因,或许那是我曾消逝的一个梦吧?那棵早已消失的“兰花草”竟不时的在脑中困扰着我,尤其是这初夏时节。每每去父母家,总要在家竹园里的小池边伫立一小会儿,面对着那葱浓的杂草发呆,那棵“兰花草”曾就在这里默然生长过、开放过,可现在,它去了哪儿?拂之不去的又是它引来的一连串的回忆,我也不想抹去这尘封已久的记忆,索性就让它在这默默绽放一小会儿。
该是好多年前了,有二十多年了吧?我还是五年级的一个小学生。不会忘记那情景,暮春时节,当我把两棵春游时在高山上采来的“兰花草”细心的培植在竹园的小池边并浇了水,我当时的心情是像那拂面的春风一样轻柔而欢快,心中充满着无际的幻想。我轻轻地抚摸着那随风轻舞的细长的叶片,悄悄向叶儿耳语:“我的小兰花,请快快长大,长大后就会开出一支很大很漂亮的花儿。”说时,心比蜜甜。其实,我那时并不知道真正的兰花是什么样儿,听同学说这就是兰花草,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抠掘出来带回家。正当我在抚摸遐想之际,干完农活回来的妈妈喊着问我:“你在做什么?”我瞧见了妈妈,连忙站起来,嚷道:“妈,过来看看,这是我从山上挖来的兰花草,你看看多漂亮!”妈妈走近一看,不以为然的笑说:“这哪是什么兰花草,这是某蒜,高山上多的是,亏得你带回家,还当个宝栽,没事做!”我当时噘起了嘴,怨妈妈不该这样泼冷水,觉得她在骗我,因为家附近的几座小山上,我从没看见过这种草。妈妈没停留一会儿就回家了,我依旧站在竹园里的小池边,望着那摇曳的细叶儿,心想:“等它开出了花,看她相不相信!”
然而,少年时的我忘性特大,又加上身处小学毕业班,课程重,过了那一天,我便把那“兰花草”忘了一干二净。直至小学毕业考结束,到了炎热的夏季,我才又想起了几个月前栽的兰草,直到那时,才踏进了竹园。当我匆步走到小池旁我栽的花儿边上,我吃了一惊,在杂草丛生中,只有一棵韭菜芽似的植物耷拉在那儿,那青黄的叶片布满了灰尘,片片垂在周围葱郁的野草叶上,似乎无意再望我一眼,来抱怨我这个小主人的不负责任,另一棵呢,已不复存在。我童稚的心涌出一阵酸意,便赶忙弯腰除尽了周围的野草,并很小心的洇了一些水。这样连浇了几天水,焉黄的叶片儿才开始转绿,幸好没死。
那个暑假,我尽了小主人的责任,每天都精心照料着那棵兰草,它也不辜负我的勤劳,蓬发出脸盆大的一片绿,让我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说不清的满足。我没再想过它的花会何时开,只希望它永远这样葱绿就行了。兰花也始终没有打苞。
夏去秋来,我上了初中。新鲜的学校生活,又使我忘了那竹园里的“兰花草”。也许我本来就不适合栽花弄草的,像书上那个下山的小猴子,见了兔子忘了瓜。我的心思,早已不在那花花草草上,全都装着学校里的事。这样不知过了几个月,深秋的一个傍晚,吃晚饭时,哥哥从竹园里出来,向家人说:“竹园里有一根枯秆子开了花,还真好看,不知道是什么花儿?”我闻言捧着碗跑进了竹园,是小池边,我栽的那兰草那儿,孤零零的竖起一根光秃秃的秆儿,尖端簇出好几个花苞,有两枚已开出了朵儿,蓝蓝的瓣儿黄黄的蕊,花形似百合,没有叶的陪衬,不很艳灿,但极清丽,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不知是向我炫耀它的美丽,还是对我表达自己被遗忘的幽怨?我说不清当时的心情,是高兴?是歉疚?但我没想那么多,只不断用手触摸着那滑腻的瓣儿,同时向家人嚷道:“这是我种的。看,我的兰花开了。”
然而,我也只是为它快乐了那一小阵子。几夜后秋风萧索,兰花也就匆匆凋谢了,枯萎了,之后连那光秆儿也不知怎地消失了,我也忘了寻找。那时的我,并不理解花开花萎的意义,对于消失的任何物件也没什么不安。我只知道我有了更多更美好的追求和幻想,一棵并不代表什么意义的花草消失了也就消失了,并不能让我留恋,我忘了曾有的一小刻的美丽幻想。
“兰花草”并没消失,来年春天,虽没经人照料,照样也能拔出细长的嫩叶,照样青翠欲滴一片,平常得我已经忽视了它的存在。“兰花草”葱郁了许多年,随着自己的长大,我已知道,它不是真的兰花草,而只是野蒜的一种,它本是高山野生的,本不该在这竹园里的,是我硬让它离开自己的家园,异地里生长,它也就这么适应下来了。虽然它照旧春天发芽秋天开花,我对它也再没有什么高的祈盼和梦想了,并不是因为歧视它的平凡出身,而是无心问津了。其时的我,所有中学做过的梦已化为云烟而消失了,自然界的这个“少年梦”又何值一提?我对它,对它曾有的清丽的花朵,不再浮想连翩了。
如今,竹园里的小池依旧在,只是变了形,那棵“兰花草”真的已不知去向了。离家已有十几年的光景,我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它才真的消失了,别人无从注意,作为主人的我也没闲空正视过它。那么何以至今日,才发现了它的不存在?不存在便罢了,又怎么突然的想到它,以及一连串儿时的心事呢?我不明白。回忆起这些,我突然心痛难言,那棵“兰花草”,就真的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可再寻了?自己曾经所有美好的梦想,也正如那兰花草,真的难得再寻了?如果“兰花草”还在,还葱绿如前,我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漠然视之?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只愿这棵逝去的“兰花草”,还能在我的心中生根、发芽、蓬勃、开花,不论何时何地。还能吗?遥远的梦,其实有时也近在咫尺,不是吗?想得文不对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