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历过

涧边流泉 散文 友情天地 2012-05-30 08:58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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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志愿者所经历的艰难,是一般人难以想象。对于从峰的成功,作者从独特的视角进行了跟踪和诠释,敬佩之余,把思考留给更多的人。

在人的一生中,必定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结交各种各样的人,情感,随着岁月的沉淀,是会慢慢明晰起来的。这些对人对物的回忆,将在我们的未来日子里,左右着、引导着。感悟期间的一情一景,回味一言一辞,觉得人生中能够经历过,就是一种难得的财富积累。

丛峰,就是我在近十年里因为偶然的机遇,在工作中结识的一位难以忘怀的人。他并不是什么财富百万的商贾,更不是著作等身的文艺大家。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个。说是普通,因为他跟我们一样,一日三餐,还要努力去鸡刨,甚至比我们还要辛苦、掉价一点。在我们的思维中,他是无业游民——没有固定的职业,没有稳定的收入。每年的时间里,如同浪荡的漂泊族,东西南北,来来去去如风卷,做着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算不上什么重要的琐碎小事!正如他在后来的微博中流露的:在到甘肃之前,我就想过了所有可能的结果。有时甚至我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可是,在回来几天前,尽管处在极度的矛盾之中,但似乎有种东西在不断地吸引、召唤我回到这里。也许,这只是一次可笑的行动。这山、土地、人们,他们仍在对我开放吗?真的有很多人需要我这样做吗?而我,到底能在这里做些什么?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是如此的困难,因为你的意愿未必能在某些环境中实现,你的意愿也未必能和结果切合。但只要你能看到那些孩子那么灿烂的笑容和他们脆弱的极易破灭的梦幻和未来,你就知道你应该做些什么,至少应该做些什么。甚至,在最低程度上,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取得平衡。

时间还得回溯到我初次认识他的2000年。当时在我们学校来了一位从天津来支教的青年志愿者彭海纳(第一个走进黄羊川的志愿者,2002年被评为全国十大优秀志愿者,现为中国千乡万才科技公司负责会员学校的建基部部长)。

本来,小彭的到来,就足以让我们费神思量,放着那么好的大城市、那么著名的企业不好好干,支什么教?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再看看小彭的境遇,没有学校的开支、没有工资补贴、没有特殊要求,跟我们的青年教师挤在一间狭小的平房里,恒兀兀以穷年。俩三年的时间里,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事发生,有的,只是偶尔打打篮球,喝喝小酒。丛峰的紧跟着到来,就彻底让我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人,目瞪口呆了!他和小彭一样,毕业于南京大学,居然从国家气象局辞职跑到遥远的大西北、跑到山穷水恶的山区来,没有哪个机构派遣,也不曾接受哪个部门的聘请。借着来看看校友同学的名义,一把络腮胡,一袭随处可见的军用便装,背着一个在阿拉伯等国常见的行囊,活脱脱一个苦行僧的模样,我们戏称他为“本拉登”!他嘿嘿一笑,就那么随便地默认啦,很随活的人。

日子在平淡得有点乏味中流失着,一样的三尺讲台、一样的起早贪黑,俩三年的闪光倏忽而过。只见到丛峰跟小彭假期回家——那个遥远的天津、北京的家,大多数的人还是觉得思维有点混乱——他们在搞什么?平时的课堂中,跟我们不同的就是他俩能够运用普通话教学,除此而外,没有什么高明,相反地,对于他俩的每天睡懒觉,倒是让我们些有微词。于是,校长有了激动的看法,委托同室的兄弟记得每天早上叫醒他,隔三差五地去听课指导,力图让他俩步入如同我们一样的“狠抓教学质量”的轨道上来。从他的教学状态、教学方法、作业批阅……娓娓道来、细致评点,切!人家是名牌学府南京大学的高材生啊,这么做,合适吗?现在想想,除了校长的事业心是强烈之外,我觉得有些事是不是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去合理思维?!

学生跟他在日渐熟悉,历史、微机等课程让学生空前地喜欢。课余、周末的时间,小丛跟随学生去到那些偏远的贫困家庭,按大多数的人的看法:混吃混喝或是打发周末的寂寞。

2000年7月,已经在黄羊川呆了一年的彭海纳要走了,可是身为希望工程的一名志愿者,彭海纳的心已经扎在了那里,他舍不得他的学生,同样,他的学生也舍不得他.但为了更好的帮助他们,更好的帮助这些西部的贫困孩子们,他必须走了。给黄羊川留下了一个背影和难以忘却的名字。分别那天,看着一班里他曾调教一年的孩子们,彭海纳的眼眶湿润了。班上的好多同学流着眼泪,依依不舍的问他:“彭老师,您不是说您喜欢这儿的环境吗?又为什么要走呢?您还会再来这儿吗?”是的,这位讲课十分受欢迎的"短期"老师还会再来这儿吗?跟他后来的丛峰呢?是不是也要走了?

变化,随着小彭的来来去去发生了——2000年6月,彭海纳寄了一封信给英业达集团(天津)公司全体员工,希望他的同事们能帮助他教的孩子们。英业达同仁共同努力,公司很快捐助了价值五万多元的一千两百册图书和十一台电脑给甘肃省古浪县黄羊川职业中学。图书和电脑给同学们带来的兴奋和喜悦,2000年9月,英业达(天津)公司总经理林光信,这位出生于台湾,定居美国20多年在高科技领域驰骋海纳一道,去看看黄羊川中学的孩子们。

为更深入地了解当前学校教育的发展现状,为更深入了解那些失学和即将失学学生的真实情况,林光信与彭海纳和部分老师专程前往当地最贫困的山村尚家沟,走访学生家庭。在交谈中,他们了解到这些的孩子失学的原因,除了经济贫困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许多农民因为物质贫乏导致教育观念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误区:越穷越不重视教育,越不重视教育就越加剧了贫困向纵深延伸……林光信经理决定帮助学校在国际互联网上建立网站,帮助那里的人们利用现代高科技手段。在英业达的支持下,黄羊川中学10月5日连上互联网,成为甘肃武威地区第一个能上网,并有Internet教学的中学。

孤独的背影在随着小彭的离开长长地伴随着他。然而他依旧在顽强地磨练着、奔波着。篮球场上,小丛学会了勾手投篮,在跟老师们的娱乐中,学会了用黄羊川话猜拳行令,而且很是高手,几乎到了无人能赢的地步!“悄悄端、四季财”,哎,现在想想都是温馨的感觉。

记得在他一个人孤独地徘徊在黄羊川时,炎热的夏季,我请他来吃西瓜解渴,几个同事咬了几嘴瓜瓤后,随手丢开了,而他,掏出随身的小刀,精雕细刻般地将薄薄的瓜瓤剔下来全吃完——要知道,这时候的他已经通过他在天津、北京的各种关系,为黄羊川的贫困家庭和留守学生建立了资助体系,大量的图书、捐款落实在学校和学生手中,直到今天,这种资助还在延续着。当时的我以及我的同事是那么的尴尬、迷茫!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到北京去,他早早来到北京西站接我们,作为东道主,他热情地招待我们,其时,我们约略知道他的经济境况并不是宽裕的,“尝尝北京的烤鸭,好吃!”,鸭架汤来了,我们并不珍惜它有多少特色,同样的,他在我们的不经意中慢慢品尝着,倒像是我们在招待他,晚上喝酒,一瓶两瓶二锅头后“咱们再喝点,咱们喝一点便宜的……”或许,北京的景色、故宫的磅礴大气随着岁月的穿梭,我会渐渐忘却,然而,他的这些举止,如同刀刻,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我并不是说他有多么的“小气”、“不可思议”。正是这些,给我带来心灵是深深地震撼:什么是一个人的思想境界,什么是一个人崇高的社会价值!他完全可以借助募捐体系留一点给自己享受,然而……我都不能轻易有这样的幼稚想法在他的身上,要不,就是对他的一种亵渎!想想他在后来在黄羊川的几年间的来来去去,“吊儿郎当”,曾几何时,几多人在不理解、在慢怠他,有的只是想着他的捐款、他带来的旅游机会,也许,他的捐助曾给一部分——很少的一部分学生、教师,带去令人嗤鼻的物欲满足——这些人并没有发挥应有的资助效应!然而,他在知情的时候,大度地笑笑。

渐渐地,他的身影消失了,在黄羊川的天地里,然而,他,成功了,在黄羊川几年间默默留洒的心血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信仰》(2006)(入围第四届中国纪录片交流周竞赛单元,第四届REELCHINA中国当代纪录片双年展),《持遥控器的人》(短片)(2007),《马大夫的诊所》(2007)。其中,《马大夫的诊所》入围第四届REELCHINA中国当代纪录片双年展,09年的柏林电影节获NETPAC奖,华语纪录片节2009冠军,获第4届“云之南”影展“青铜奖”,入选日本山形影展“亚洲新浪潮”单元——记者:您的《信仰》和《马大夫的诊所》都是在古浪县黄羊川镇拍摄的,为什么?

丛峰:机缘巧合,2000到2001年,我在这个地方生活过一年多,认识了不少朋友,也对当地有了感情。所以返回这里拍片子是个很自然的事情。《信仰》本身拍的就是一个事件,是在拍摄之前头天晚上才知道的;我05年第一次回去拍片时,除了一两个明确的主题之外,还希望看看有哪些有意思的人和场所能拍,朋友们就带我去了马大夫的诊所,然后才有了如今这个片子。

记者:记得在第五届中国纪录片交流周上,您说拿起摄影机除了自己喜欢和爱好外,从王兵的《铁西区》获得了直接的启发和触动,这种直接的启发和触动具体是什么?

丛峰:05年开始拍片之前,看到过的中国独立纪录片非常之少,当时我和这个圈子还没有联系,大多数关于电影方面的自我教育都来自盗版碟。看完《铁西区》之后,我感觉自己的拍摄幻想一下子具体了,可见了,和我以往观看精良的西方电影的经验不同,《铁西区》让我发现在DV时代一个人就能拍片子,而且能拍的非常有说服力,并且绝对有能力发展出自己的电影语言。另外,《铁西区》是一个如何使用当代电影语言描述身边的中国事物的良好范例,比起西方电影的确更有亲近性和启示性。

记者:您曾经说过最初拿起摄影机是自己的需要,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什么是“必须”的?

丛峰:我的意思是我拍电影是有感而发,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拍电影。我最开始是写诗的,也做过摄影,现在又在拍纪录片。我觉得这种对不同形式的尝试,实际上是对于现实迫切性的一种反应吧,我希望为表达不同事物找到必要的不同的形式。在我对这个地区的人和生活的关注中,我发现影像是最有力量、最直接的表现方式。在甘肃那个地区拍摄电影的想法已经在我脑中徘徊了3、4年,我觉得必须实现自己的最初的想法,为那个地区做一次造像,这个造像的特殊性来自于我在那里的个人经历,而更为重要的则是它会显示出的普遍性。我可以通过拍一个小镇,来折射出整个中国的普遍状况。各个方面的吸引促使我最终开始去那里拍摄。

2001年7月,结束了在黄羊川的支教,丛峰回到了北京。在建立图书馆,拍照片之后,和多数城市青年一样,他有了一份工作,开始了稳定的生活。而这份主要介绍欧美文化和艺术的媒体工作,则给了他另一种视角,去观看城市文化,全球化以及文化与媒体之间的关系。

一切都以一种完满的姿态让丛峰给那些“弱智”和“金钱奴”一击响亮的耳光!机遇永远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他现在是国内著名独立电影人,纪录片电影导演!在我的人生经历中能够和他靠近、感悟一个高尚心灵的教益,是莫大的机遇。借鉴他人,鞭策自己,努力净化自己的灵魂,是我以后需要做的,祝愿小丛在事业上,更上层楼,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留下一段视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认识这位平凡者,从中受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