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
一只可爱的小狗,就这样夭折。有时候,动物能触动人的心,是因为它们的灵性。
现在计算起日子来,灰灰离开这个人世也才十几天的光景。我在这一刻想起这个可爱的小生灵来,却恍如隔世。
我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把灰灰藏在狭窄的空牛奶纸盒中,想着一路上颠簸过公交还要颠簸将近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方才能平安把这个不安分的小生灵带到江那边的老家去。我在站台上看着这个在纸盒里气定神游的小家伙,心里的慌张顿时消散开去。如果它能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或许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它带过江。
阳光星星点点地洒在公交车的窗户上,车内闷热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一般。小家伙开始吐着舌头思量着爬出纸盒,的确是太闷热了。我不知所措地把它轻按进纸盒里,似乎小家伙的执拗劲挺大。索性在我们按兵不动的较量里,公交车就鬼使神差地到了站。我拎着纸盒下了车拼命地呼吸着车外新鲜的空气,然后低头去看纸盒里的小家伙,仿若也得到解救般小家伙瞬间神气活现起来,让人看着不禁莞尔。
汽车站人潮拥挤,我在检票口几米以外的柱子后纠结着该怎样带着小家伙过安检那一关。先前想过的场景是:把装着小家伙的牛奶盒放在安检的机器里过一遍,如果一切相安无事,那就万事大吉。如果安检机器忽然大叫起来,那我就得招供出小家伙,然后苦口婆心地和安检人员游说希望他们能通融放我和小家伙过去。当然也想过最坏的场景:小家伙被招供出来后,安检人员没有被我的游说打动,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我推迟回家的时间把小家伙送回姨妈家去。
我在纠结了一段时间后,决定还是遵从表姐想出的办法:把小家伙裹在旧衣服里,然后整理妥帖抱在胸前,坦然自若地走过安检。最后实践证明这个办法确实奏了效,在那个人潮拥挤的车站里,我努力地不让自己的雀跃之情流露出来,小家伙却一身不安分地探出了头不停地吐舌头。似乎它也意识到了这一路的艰辛,始终没有乱叫一气,这点我倒是欣慰不已。
长途汽车上凉爽的空调让小家伙安分了很多,它在狭窄的纸盒内用它那双明亮的眼睛仰视着我,见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它遂蜷缩起身子自顾打盹去了。这一安睡待到被我吵醒之时,我已经拎着它站到了家乡的土地上。母亲骑车到公路边接我,看到小家伙也顿生爱意。至此小家伙才真正在我老家安了身。可是谁人又能想到,这段光阴如此短暂。
和小家伙相处几天后,方才发觉它根本就是一个爱闹腾的小鬼。没等你唤它灰灰时,它要是先瞅着你了,定会飞快地奔向你咬着你的裤腿玩闹不已。有时你也会被它缠到无奈,轻拍它以示你的怒意,小家伙倒也识趣,松开你的裤腿来蹲在你面前仰着头吧嗒吧嗒地望着你直摇尾巴,你又会觉得这小家伙真正是通人性的。
小家伙最喜欢的玩具似乎是放在门口的塑料小圆桶,它费劲的把它那肥嘟嘟的身体挪进小桶内,然后侧个身就滚动起了小桶,它玩得不亦乐乎却也胆小不敢滚动太远。一旁拿着相机看热闹的我却始终抓不住镜头,索性站在那边傻乐地看着小家伙玩耍,很快我这个目标被它发现后,它毅然决然地弃小桶不顾,屁颠屁颠地跑到我的脚下咬我的裤脚去了。
五天后,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再次启程回到工作的城市去。彼时母亲也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初衷终究还是达成了,当然这多少也归功小家伙的懂事和淘气。想着日后这个活波的小家伙能陪伴在母亲身边,驱走母亲的孤独和无聊,那总归是一件喜事。离开的那天早上,小家伙一如既往地闹腾,我蹲下身轻抚着它想:下次回家再见到你,你应该已是成年狗狗的样子了吧。褪去了现在的可爱肥,有着健硕的四肢,热情如火的性格,看到多日不见的我,依旧会把我当做好熟人咬裤腿吧。
噩耗在打给母亲的那个电话里传了过来,我在听完后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了下来。母亲在电话那头不停安慰我,我依旧控制不住悲伤之情。我知道相比母亲看到的那副惨不忍睹的画面后顿生出的悲伤我此刻的悲伤要来得相形见绌的多。母亲在灰灰被野狗咬伤后的三天时间里,每天都在工作回来后轻轻安抚这幼小脆弱的生命,但是这充满爱的举动终究没有挽留住这可爱的生灵。三天后灰灰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带给它希望快乐以及绝望悲凉的世界。
我不知道母亲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把灰灰埋葬掉的,我时常想到这样的场景:悲伤的母亲拿着铁锹在树下挖着坑,旁边躺着灰灰血淋淋的小小尸体,母亲在把这具尸体放入挖好的坑中填上土时,肯定也落了眼泪,我那位感性缄默敏感的母亲彼时的悲伤无以名状。而我一边痛惜灰灰的早逝也无不心疼这样的母亲。
我和灰灰奔跑在田野里,它跑在我的前面,跟在我的后面,抑或和我并步齐走。我们走在阳光下,走在雨水里,走在大道上,走在泥泞小路上,不离不弃。一切看上去还是那么充满希望。而这样的场景却也只能靠着想象,时日已过,也终将变得淡薄。就像灰灰留在人世间的那些景象。它悄悄步入我们的人生,欢腾地在我们心里打上了烙印,然后急匆匆地离去,这样的故事似乎每天都在这个凡间上演。我们流泪过后心中留下的又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