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枪,远去的记忆
儿时的一把盒子枪,凝聚着父亲的爱,兄弟的情谊,是儿时最温馨的记忆,最甜蜜的回忆,最欢快的思绪。如今时光流逝,盒子枪不在了,但存放于记忆里的那些些往事却依旧还在,汇成了难忘,锁成了永久……文字朴实,自然,是儿时的回忆,真诚的情谊成就这文字,读来令人感动,回味。问安作者。
又一年六一快到了,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来到了商场,在玩具专柜流连忘返,孩子们左手抓着这个,右手握着那个,眼睛还在货架上扫个不停,那情形,真是不知如何取舍了。看着不知生活艰辛的他们,看着透射着时代气息的时兴玩具,我禁不住想起了儿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玩具--盒子枪了!
盒子枪是爸爸在哥哥再三的央求下,以自己的巧手,利用业余时间刻琢出来的,且一做就做了一对儿!
那个年月,对于月收入只三四十元的家庭来说,给孩子买一件玩具,是多大的奢侈啊!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孩子不知道爸妈的苦处,只一味的要。爸爸是好面子的,虽然吃穿上无法与人相比,可在玩上,自己的孩子绝不能逊色于人!
爸爸凭着对电影的记忆,特别优选了李向阳手里的那对儿盒子枪,在白纸上画了枪的稚形,接着又在存了多年的木材里精选了一段,在开工制作后,为求逼真,爸爸还特别买了《平原游击队》的小人书,虽然也要花钱,可三五分钱相对于商场的玩具来说要便宜得多。
两把木制手枪在反反复复对比,反反复复修改后,终于最大限度的相似了!细细地打磨光滑,刷上黝黑黝黑的漆,涂上一层亮油,李向阳的那对儿盒子枪就到了哥哥的手里了!只见他神气地眯起一只眼,左手一甩,右手一甩,嘴里不断地发出“啪啪”声,俨然自己就是神枪李向阳了!
乘兴,妈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段红布,稍适裁剪,一对儿红缨系在了枪下,爸爸拿来了一条老旧的宽皮带为哥哥捆在了腰上,我也在爸爸的吩咐中,欢快地取来了爸爸当年红卫兵时带过的军帽,踮着脚扣在了哥哥的脑袋上。再仰脸看哥哥时,嗬,就是一个小八路嘛!我拍着手赞哥哥漂亮,赞过后,小手就向那对盒子枪摸去,可小气的哥哥说什么也不让我摸,急得我上手就抢,一避一抢中,兄妹俩在小屋里闹开了,一个在前面不停地逃奔,一个在后面哭喊着追撵,爸妈在一旁一边咯咯地笑个不停,一边调合着。
自从有了盒子枪后,哥哥在我们住的那片居民小楼里成了孩子王,常甩着那对盒子枪指挥“手下”前进、卧倒、进攻、撕杀,真是要多神气有多神气,那些日子,他几乎都是仰着头走路的,完全一副将军架势,而他的“手下们”也无不唯“马首是瞻”,服服贴贴,任其调动,为的就是能摸上一摸那对儿盒子枪。最贴哥哥的是小他两岁的、邻居家的孩子阿革,他常常拿着他的那些漂亮玩具,跑到我家换哥哥手上的那对儿盒子枪玩。
那时的哥哥已经上学了,他只能在放学后或周末里才能逞逞威风,虽然总惦记着盒子枪,却不能时时带在身上,每次他把枪藏起来,总能被我很快地找了出来,我终于有了做盒子枪主人的机会了。哥哥那些没有到学龄的“手下”们,转而讨好我来了,我也想神气一回,也想当一回将军,但那些臭小子可不愿意接受比他们还小的黄毛丫头的指挥,而自己又太想加入他们的行列了,于是双方协商,我只当一次司令,随后就由阿革当司令,我当他的警卫兵兼司号员。
一场我主导的“战御”在拖拖拉拉,不情不愿中很快结束了,当那对盒子枪转到了革哥的手里后,我们“军队”立刻精神大振,在我的“小号”(嘴巴对着圈起的小手,学着冲锋号声音)吹响后,“战士们”吼声震天,与对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近距离“搏杀”时,个个都十分“英勇”,眼里冒出的怒火竟真似能把对方烧着一样。打着打着,我们的“军队”似乎处于了劣势,说话本不利索的革哥看到情形不妙,跳上一块大石,用枪口挑了挑军帽,吸了一下过了“黄河”的鼻涕,来了一句:“他,他妈的,都,都给我冲!不,不,不许撤!谁,谁,谁撤,我,我就毙了谁!”--这不是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吗?原来我们是国民党的军队啊!那时候电影里国民党的军队,不都是这个的形象嘛!在那时孩子的心里,国民党就是坏人,就是反面角色,所以,听了他这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小山上,乱石多,小孩子们没轻没重,在推推搡搡中,一个不小心,我的脚划出了血,立马啕嚎大哭起来,这时,淘气的革哥也吓傻了,马上宣布停战,慌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绢要包扎我的伤口,因嫌他的手绢太脏,我说什么都不干,坚持要回家,革哥叹了一句:“女人真麻烦!”,极不情愿扶着我向我家走去。一场没打完的战御就这样在我的哭声中结束了。此后,我再也没能加入到他们的“战斗”队伍,为了回报我的付出(贡献盒子枪),革哥勉强让我当了个“战地救护员”。
可快乐的日子没过多久,我们全家就因爸爸工作单位的变迁,很快搬离了从前的居住地。那些玩伴的形象随着岁月的流逝,在我的记忆中渐渐模糊了,唯有革哥吸着鼻涕,用枪口挑军帽,嗑嗑巴巴的指挥形象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总以为此生都不可能遇到他了,可人生就是有巧合,就是有奇迹!--一次不经意的巧遇,让我们认出了彼此。
那是大学里的一次周末舞会上,革哥随着他在本校就读的高中同学走进了学校的舞厅,当音乐再次响起时,在伸出的数只邀请的手中,我选择了他。
随着他轻快的舞步滑入舞池后,我细细打量起他来,冥冥中有似曾相识之感,很亲切。他也不停地打量着我,问起了我的家乡,问起了我儿时的环境,在一问一答中,我们找到了共同的记忆。提到他当年滑稽可笑的模样时,他腼腆地笑了,再问他怎不结巴了?他更窘了。是啊,谁能把当年拖着鼻涕,嗑嗑巴巴的淘小子,与眼前这个儒雅害羞的小伙儿划上等号呢?舞曲结束后,我们成了无话不谈朋友,第二天我就把这喜讯电话告知了哥哥,并在某天把他领回了家。
两个童年的玩伴再次相遇时,亲热得又搂又抱,热泪盈框,有说不完的情,絮不完的旧,唠着唠着,唠到了儿时,唠到了那对盒子枪。哥哥无不遗憾地告诉他,在搬家时丢了,两个人都惋惜不已。童年玩具的丢失,能让两个大男孩如此痛惜,可以想见当年的爱惜有多重!在我的印象里,所有家俱物什被卸下搬家的车后,哥哥就疯一般地找他的那对盒子枪,为此,还遭到了爸爸的喝斥。
如今,想一睹黝黑、土气的木制盒子枪已没有机会了,它去了,远了,遗失在了曾经的童年里,汇成了难忘,锁成了永久,永远地留在了哥哥、我和阿革的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