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记
年年岁岁,在土家山寨过年当属最浓重的节日。“赶场”(意为赶集)购年货是小时候最期盼的时候,因为这是嘴巴的馋之疾终于可以“痊愈”。回首二十余载,一切恍如昨日依稀留存于脑海。我喜欢用笔写下我真实的生活,闲暇翻起泛黄的作文本,在歪歪斜斜的字里行间里竟埋葬着我成长路上最美的画面。
1995年1月30日天气雪星期日
今天是大年三十,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我被鞭炮声吵醒。望着窗外白晃晃一片。
妈妈在隔壁屋内喊道:“儿子,快起来了!你舅舅、外公他们来了。”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急忙披着衣服,鞋都不提就跑了进去。迷迷糊糊地满满一屋。舅舅,舅妈、表弟,表妹,还有慈祥的外公……我不好意思地躲进了妈妈的背后。
爸爸笑得合不拢嘴,拉过我在怀里说道:“还不快给外公、舅舅们拜年——”
我懒散地站着一动不动,妈妈把洗脸帕在我脸上胡乱地拭擦。我走到外公面前小声道:“外公,新,新年——快乐。”我抖擞着说完,满屋都哈哈大笑。
外公从厚厚的衣服里翻弄了一番,终于掏出在一张暗黄的5元钱递给我。
“来——外公给的压岁钱。留着,开学了买笔和本子。”
我望着火苗在火盆里跳着,笑着。紧紧摸着压岁钱,暖暖的,甜甜的。
2000年2月15日天气大雪星期二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喧闹的谈论声。我和妈妈正在给泡粑(土家族过年吃的食物)上花,突然一个庞大的身影走进了屋里。
我呆着了,仔细打量是谁?这个人高高的鼻骨,矮胖的身躯,黑黝黝的皮肤。妈妈拉着他走进了堂屋。我在一旁站着不敢有丝毫举动。妈妈拉我到他的面前,我的心“怦怦”直跳。
他望着我,摸了摸脑袋。
“都这么大了!好几年没见,我走的时候才是个奶娃娃。”他说道。
妈妈拍了身上的粉,低下头说:“幺儿,快喊舅舅,这是幺舅。给舅舅拜年。”说着脸上散开了笑。
“舅舅”,我疑惑着。
母亲和舅舅嘘寒问暖了好久,那一晚舅舅谈论着自己出外打工的感受,接下来的几天我慢慢靠近他,渐渐地喜欢上他。在他肩膀游戏的时光,让我依旧能够感受那封存在记忆里的笑容。我离不开他宽大的肩膀,——我的舅舅。
不久,一个电话就让父亲母亲离家去了广东。那一天正月十五,我哭闹着送走了他们。从此我把这份记忆留在心里,在留守的日子把它当做棉花糖一样一次次释放。点点温暖,让我度过一年年冰凉的除夕夜。
2008年01月18日星期五天气雪
今天是星期日,高三最后一个寒假到了。今年我没有去广东,而待在了伯父家里。
雪“哗啦哗啦”地打落松林里的残叶,我在冰凉的屋里坐着无聊的寒假作业。转眼就要高考了,而爸爸妈妈走了八年之久。望着满屋的美食却似乎没有一份属于我。我坐在灶头望着墙上泛黄的日历不禁眼酸酸的。隔壁宣泄着家庭的温馨,而卧只能端着凉凉的饭碗暗自伤心。
回想着漫长的八年,我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活。没有可口的饭菜我就自己学,没有暖和的衣服我就自己温暖自己。每每看到月圆,我的心痛得不已。
“爸爸妈妈,我很想你们!”这是我的作文里的文字,老师告诉我他们不久就会回来。于是我努力学习,希望考上大学那天他们能回来接我回家。
爸爸妈妈。你们好吗?好想你们——
2011年2月2日星期三天气阴
而今,我即将毕业告别数十载的校园生活。寒窗苦读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来到广东,在飞快的铁轨上静静思索。今年年末我终于体会到了宜万铁路的幸福。心中的欣喜我交给自己手底的文字,我凝视着火车穿梭在逶迤的大山间。儿时的火车梦如今成为实现,我要感谢党和国家的关怀。
……
新年的钟声在春晚节目中敲响,新意喜庆的春晚节目还是能逗得我欢笑。以前我是坐在家里看春晚,和家人玩扑克,而今我还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踩着马路上堆满的鞭炮杂物,心里总有说不出的苦闷和烦恼。今天大年三十,我错过了欢聚的时刻,一个人吃着年夜饭凉凉的。
一个个铁门锁着不同的温馨和幸福,以往串门拜年的欢喜场面早已不再;菜越来越美味、齐全,而吃起来却跟啃木一般,不再有和哥哥姐姐争菜吃的快乐;门不但在眼前,更深深地扎在人们心里。
年夜饭也吃了,却只有爸爸妈妈、哥哥和我。看着不给力的春晚,倦了,碎了,睡了。
2011年12月15日星期四天气阴
过年还是继续,但是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慢慢思绪无果,转眼又将是一年过年日,只有期望今年能过一个不同的新年。
也许幸福很简单,它藏在粗茶淡饭里,它在我们习惯的风俗里,它在我们的记忆里,只有我们不经意才会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