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落
关于外婆的记忆,踩着青石板静静地回想,那一些过去和相伴,外婆和栀子花仿佛一体的信念,缓缓道出栀子花开的故事,一生无望的等待。欣赏了,问好作者!
最后一次,踏着青石板走过长长的街巷。石板间隙里长满了杂草,石岩上也长满了青苔,不觉清新倒有几分沧桑的感觉。似是那物是人非的故事,纵使是岁月也无法退去那苍白的痕迹。
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去看过外婆了也不知道外婆院子里那一片栀子花树长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季节栀子花大概都落了吧!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天空还是如同当年一般湛蓝,可是这巷子里的事却永远也无法被时间定格。还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我踏着疾步穿过巷头,直直奔向小巷深处那栀子花开的小院,那就是外婆的居所,我渡过童年的地方。
外婆是前几天去世的,我待在省城,所以没能见上外婆最后一面。事实上,我们都没能见上外婆一面,包括我的母亲,外婆唯一的女儿。所以母亲刚见到我就像我哭诉,母亲很自责。我想外婆一直以来都是个安静孤独的老人,可能她离开的方式也想这么安静吧,不想被打扰。我是这般安慰母亲的,可事实上我却不认为外婆是个孤独的老人,因为那些栀子花,它们一直是关于外婆的一个无人知晓的迷。
外婆走的很安祥,脸上还带着微笑,母亲在“瞻仰仪容”的仪式上又大哭起来。我也忍不住,泪水撕扯着儿时那些关于外婆的记忆,可是泪流了又能挽回些什么,对于外婆我是有亏欠的,对一个爱我的老人的亏欠。
母亲是外婆唯一的孩子,在那个年代里只生育一个孩子是很少见的,或许是因为没有外公的缘故吧!这许多年以来,我从来就没有听过外婆提起过外公。我有一个外公也是听母亲偶尔提起过的,但在母亲的世界里似乎是没有父亲的记忆,而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关于外公的痕迹了,我的外公是一个迷。
外婆没有丈夫,母亲没有父亲,而我没有外公,很多年这样子过去,便没有人会再提起。
外婆是文革时期的知识青年,她看过很多书,偶尔还写过一些句段,只是对文学一直痴迷的我却未曾见过。外婆对我来说,童年时是比母亲更亲近的人。自从,我们一家搬到城里,我又上了学就很少见到外婆了,随之的记忆也越来越淡了。回想我的外婆,似乎只停留在童年时代,和那一片栀子花开的回忆里。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为了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们一家人般到了城里。从此就开始了与外婆隔离的生活,凭着一个九岁孩子对城市生活的好奇感,我很快便忘记了那些与外婆朝夕相伴的时光,和那个眉目淡雅清秀的老人。在生活中总是有许多人在守望,然而又有许多人被遗忘,记住了不该记住的,又却忘记了不该忘记的。记忆中的外婆眼里总是有一种眼神,好似幸福又像是绝望,深邃而迷离,总是注视着那满园的栀子花树。对了,我的外婆叫陈栀子。所以,我想这栀子花的背后是有故事的,然而这故事绝不是一个名字如此简单,而是一个关于陈栀子这个女人的故事。
外婆不像其他农村老妇那般啰嗦、俗世,对自家的孙女大呼小叫,就算是那呼叫是关于疼爱的。我不喜欢,而我的外婆也不会,外婆是极其爱我的,但外婆是那种淡淡的爱,不嘘嘘,也绝非冷淡。我知道,只有默默无声低调到谷底的爱才能永恒,发自内心的疼爱才是大爱。外婆总是淡淡的对着我笑,轻轻地对我说“桑朵,你要好好念书,书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要我的桑朵长大了当一个诗人或是个作家。”那一季,栀子花开得很艳,洁白的花朵散发着阵阵的幽香。那洁白,是苍白的青春,是圣洁的灵魂,是花开花落的守候;外婆,那么,是守望一生的爱情么?
安葬了外婆,母亲泪眼婆娑的说是要整理整理外婆生前的遗物。“桑朵,过来。”母亲跪在外婆灵前,已经两个小时了,沉默终于打破了。我乖巧的挨着母亲坐下,伸出手握住母亲冰凉的左手。看着她那呆滞的眼神,我不敢说什么,我想给她的是接受事实的力量,妈妈太脆弱了!“桑朵,给你外婆上柱香吧!你外婆生前最疼爱的人是你,她一生从来没有要求过别人什么,只是她用一种安静的爱一直爱了我们一年又一年。你的外婆,桑朵,你懂吗?”母亲说着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又低声啜泣起来。“妈,不要难过了,外婆一定是到了天国,她正微笑的看着我们呢?“妈,我们是外婆爱的人,一个只懂得爱的人,眼看到我们伤心她会笑不出来的,我们不能让外婆皱着眉头当天使啊!”我擦擦母亲脸上的泪水,郑重地对她说。我的心已经不再酸了,那满盈的泪水我不会让它流下来。外婆是天使,天使是只懂得爱的人,我又怎能让外婆不安心呢?”
给外婆上过香,我扶着母亲走出了厅堂,来到长满栀子花树的院落。看着满园飘落的残花,我想是有什么故事是经得起花开花落的等待的么,现在花落了,那这一生的等待呢﹍?
这一季的栀子花也开落了,我捧一捧树下的泥土,放在香坛里,“外婆,这土壤是培植你梦想花园的沃壤,里面葬了栀子花的艳骨和冷香,你还感觉得到么?”然而,外婆我想我是懂你的,这几十年栀子树下的等待,这一定是一段爱情沧桑的守望。这世界,虽情态万千,相思万种,可唯有爱情才会让人迷离守望,年华耗尽!如若不是我又怎么会记起你那哀怨迷茫的目光。外婆你的离开带走了这一季的栀子花香,是否连同你的目光都被黄土深葬在这盛夏的时光里了。
“桑朵,快来帮妈妈一下。”“哦,好的,妈妈,我马上就过来。”母亲正在整理外婆的遗物。那是一个红木雕花的木匣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美的木盒,精致,典雅,或许是古物吧,似也有几分沧桑的感觉。我帮着母亲吃力地把它从红木柜底提了出来,其实这个匣子不大,也不重,只是红木柜柜身太高了。可是这份沉重在我心里是有的,看母亲吃惊的表情,我能猜想;这无非就是个迷,连母亲都不知晓的迷。而我心底的那份沉重终于还是被提起。“妈,难道你没见过外婆的这个匣子吗?”我试探性的问问母亲。“桑朵,妈妈也不知道,我很惊讶。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在你外婆身边,直到那年搬进省城。可是这三十多年以来,我从来没见过你外婆有这么一个匣子啊!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母亲眼眶里一直擎着泪水,母亲还在自责没有尽最后的孝道吧。“妈,你别难过了,外婆怎么会怪你呢,不是你丢弃了她,是她舍不得着栀子花树啊。”“桑朵,从妈妈出生时你外婆就开始每年都栽一棵栀子花树,一直到今年,也就有了这满园的栀子花。从妈妈记事以来,她就每天看着这些树,眼睛里有看不清的喜悦和悲伤。这么些年以来,直到现在她都不愿离开它们,我一直觉得奇怪,问起的时候她也直说是喜欢。桑朵,你说外婆是不是在等什么,是等一个人么?”
母亲的这句话,我倒也不觉欣然,只是母亲尚且能懂,那这里面似乎就真的是有一段深藏的故事了。母亲就是个天生被外婆宠坏了的大孩子,不会深层考虑问题的笨女人。可是我又怎能说这样何尝不好呢,母亲是个幸福的女人。多年以来一个爱她的母亲,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爱她的女儿,一个温暖的家。
盒子里装的是日记本,不是一本而是很多本。记述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故事,一部关于陈栀子爱情的守望史。其实这种情节很老套,但是,这却实实在在发生在外婆身上。故事正如我所料想的一样。世界上真的有“栀子花开“的故事,和为爱情忠守一生的等待。看过许多故事,能真正打动我的却是很少的。看过外婆的日记,深刻,活现,难以忘记像在读自己的故事一样。外婆的字细而不腻;哀而不伤;沉而不重,像她的人一样。
“在外婆十九岁那年,唯一的亲人去世后,与她相爱四年并立下婚约的男人失踪了。留给外婆的是一株栀子花树,他让她等他。正于那一年,外婆碰到一个被遗弃在桥头的女婴,外婆就将她带回了家。而那个女婴就是我的母亲。于是她将她取名为“方雅安”。”外婆走了以后,母亲在我的提议下在外婆的墓碑上重刻了一个男人的名字“方祝雅”,并种下了许多栀子花。
又过了一年,这一年栀子花开得格外鲜艳。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来过,所以栀子花开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