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开

夜里醒来，眨眨眼睛，瞪着淡青的天花板。脑袋清醒异常，像春雨洗刷过的碧绿的草地。

怎么会梦见她呢？那时她多么小啊，八九岁的光景。微黑的脸泛出光泽，双目乌黑发亮，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头发什么样的呢？梦里看不清楚。穿一件花格单衣，应该是春夏之交吧。站在田埂上。麦苗青青，麦穗初吐，菜花稀疏，菜籽新出。

怎么会梦见她呢？那时的我也和她一样的小，不过记不得自己小的模样。农村的小学里，男女有别，又不同村，一起玩的时间并不多。以前从来没有想起过她，我以为她也早忘记了我。记得她在田野里用灵巧的小手捋着嫩嫩的猪草，又在体育课的操垫上球似的翻滚，那么灵活……梦里咯咯的笑声传来，银铃般清脆。

怎么会梦见她呢？真奇怪啊。

朋友，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呢？有些人，不很熟，你以为再也不会见面；有些事，不重要，你以为永远的忘记了。但在一个夜里，一个梦里，却突然闯进你脑海，就象站在眼前，那般鲜活。令你惊诧，令你欷嘘不已。是的，那曾是你生命之树的一片叶子。

怎么会这样呢？真是难以理解。

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一片肥沃的田野。脚丫在上面踩出弯弯曲曲的人生路，路边鲜花盛开，百草丰茂。每朵花是一个曾经的朋友，每棵草是一个曾经的故事，陪着我们向前走。极少数人一路同行，同行很远，甚至相伴一生。更多的人在风里摇曳，散发出芬芳，然后就随风飘散。我们以为他们消失了，在我们的生命里，永远不会再出现。

其实不是这样的，它们都没有消失。在不知不觉中，它们散落了花瓣，却结成种子，撒落在我们的心田里。岁月悠悠，泥土将他们掩埋。我们的心田里洒满这样的种子，只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一定是这样的啊。

在梦里，当尘世的喧嚣都已沉寂。时间如风，时聚时散。没有翅膀，我们也可以任意轻盈地翱翔。在梦的角落，我们坐下来歇歇脚。有时，脚心就会触到一粒这样的种子。它被碰醒了，就伸着懒腰，在我们脚下发芽，抽枝，吐蕾，开花了。花瓣展开，竟是一张久远的笑脸，就象今夜的她一样，微黑的脸颊，乌黑的眼睛，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惊奇，亲切，感慨，五味俱全。

那花瓣的散出的芳香，铺成丝丝缕缕的路，延伸出梦境。醒来后，睁大着眼睛，吸吸鼻翼，依然能闻到那股幽幽的气息，竟然如此清晰，仿佛时光倒流，带我重温那片片段段的纯真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