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

小时候，老家虽有那碧绿的荷田，但终究说还是太小一块了，况且当时的我才六七岁的年纪，也记不大清楚了。古有诗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可我在这沿海的城市也看见了令我印象深刻的的莲叶，荷塘。而给我印象深刻的则是，这边那斑驳的公路与破旧的厂房中间的那一片片的荷塘。

那时候，每到夏天放暑假，我们姐弟俩总会跟在妈妈的身后，拿着根西瓜口味的冰棍认真的一口一口吃着，然后到那荷塘旁的那座厂房工作，我们俩个是帮工的。

每次在厂房里，总可以看见那一片片的荷塘。

莲藕种入荷塘，荷叶刚开始长的时候。只有一个嫩绿色的小芽，那时候那一整片的荷塘，只有零星几个有长出浓绿的荷叶，其它的便只是长出来小小的尖角，还不时有蜻蜓有蝴蝶在四周飞舞，停息。后来长大一点，学了课文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诗词，我才明白当时那种唯美的意境，是可以用这句诗词来解说的。

荷塘无风的时候，翠荷像一个个雕塑，像个士兵挺立，而有时候，刮起了一阵风，这时的荷叶就会随着风在风中飘舞，一大片看过去则就像起伏的绿浪，煞是好看。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些同龄孩子，站在宽阔且绿意无限的荷塘边的田梗上，身体被那层层叠叠的荷叶压在身下，只留出一个个黑黑的小头，采那已经有脸盆大小的荷叶。其实每次那些看到那些小孩子，就会感觉很生气，有一种，这是我的不允许别人摘采的想法。可是我没有时间下去，也不能出厂房，我只好自欺欺人的想：这不是我的荷塘，别在意别在意，不就几片荷叶吗？再说妈妈讲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这样一想就好多了。傍晚夕阳西下，暮辉洒在荷叶上，残阳红遍荷塘，一片片的碧荷竟又有些妖艳动人，而不似中午日光撒在其上的神圣庄严，也不似雨后那般清新可人。

我们当时的厂房的位置，自我认为是占尽天时地利的了。每每白色的，红色的荷花盛开时，我们总是最先知道的，一眼望去在那绿波延绵的荷塘中，如果有突出的颜色，那便召示着荷花儿将要开放了。荷花，经常是在一场雨后才被我发现的，晶莹透彻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别样的美，和着翡翠般的的荷叶，便像那翡翠上有了几颗别致的珍珠。粉色的花瓣，黄色的丝蕊，碧色的长茎在荷叶片片的衬托下，更似一个仪态万千的妙曼少女，身着绿色舞衣，身姿不断在风中飞舞摇曳，婀娜多姿，绚丽极了。

我曾在那成片的荷叶中睡过觉，四周都是荷叶的清香，很是特别，很是好闻。那时，我们把荷叶摘下盖住头，然后就在那浓密的荷叶形成的荷阴下睡觉。我醒来看到的总是那长直的茎，水底只能看见绿色的浮萍，我总是不敢多呆，因为我虽享受那美好的清香，但同时也受到了那蚊、虫的叮咬。到后来学到了“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亭亭净植，香远益清”这句，我才真真正正的体会了那种特别的韵味。

我在荷塘边采过荷叶，因为荷花太中间，我又无船，再说也不忍采那娇小玲珑的清丽荷花，所以还不曾摧残它。再后来我曾见到过几次莲子，可以摘到的，但我因为受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句话的蛊惑所以从未摘过，可是后来才发现我错得离谱，自己都悔恨死了，没有摘来回家煮来尝尝。我们曾采荷叶回家，我用它煮荷叶稀饭，那味道很清香，很是不错的。

晚上去帮工的时候，如果夜光澄澈的话，那么便可以看见一种不同于白天的美景，那皎洁的月光洒在墨绿的荷叶上，散发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觉，波光粼粼，如碎玉浮动，花间荷叶也似镶上了一层淡淡的珠光，光彩朦胧。零星的荷花犹如月下仙子，更加妙丽。这时如果有行人，也总是会驻足观看，感受微风拂过带来的荷叶清香，再行离去的。而如果是无月的夜晚荷塘则是墨黑一片，只有几个路灯底下的几片荷叶发出黄晕的光，而靠路的几片荷叶又总是蒙上了一层灰尘，但它所结出的藕却是个大又白的。那不时过路的汽车投下的灯光竟又使荷叶看添一分神秘，而夏季不时的蛙鸣更给荷塘添了一分生气，并非幽暗。

到了收藕的季节，荷塘中的景色便是一片凄凉，枯荷残茎，寒风一吹，萧萧冷意不尽，早已不见旧时清香。

后来经历的事多了，了解的多了，竟才知道，荷的悠久绵长的历史；才知道，荷受了多少苦难才有今天的清丽；才知道，荷为多少人称赞。

唐朝皇帝李世民的“菊散金风起，荷疏玉露圆”李白的“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宋欧阳修亦曾有称赞这妙荷“叶重如将青玉亚。花轻疑是红绡挂。颜色清新香脱洒。堪长价。牡丹怎得称王者。雨笔露笺匀彩画。日炉风炭薰兰麝。天与多情丝一把。谁厮惹。千条万缕萦心下。”现代亦有朱自清《荷塘月色》这样的美文。

后来，很久未去过那，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荷塘变成厂房，而原来的荷塘，也只剩那几平方米的荷塘，但那荷叶依旧在风中飞舞，在那狭小的空间中摇摆，在那充满人世淤泥的地方生长。

清风徐徐，恍然间又好似闻道了幼时的荷叶清香。四周幽静，但耳畔似乎传来了声声蛙叫。眼前明绿的植物，令我仿佛又忆起幼时那盛开的白莲在风中摇曳，在风雨中艰难生存。

于2012/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