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阳光·生命

（1）

我不知道应该用一些什么样的文字和情绪来形容五月。

这是一个极具妖娆的月份，到处都充斥着欲拒还迎的诱惑。它尚在初夏的光景，晨或者黄昏，还有一丝略带羞赧的，怯生生的凉意。青树和小草的颜色也恰好，似乎少年唇边才褪却绒毛的叶片上亦凸现着一个当值壮年的热情洋溢和血气方刚。最张扬不过杜鹃花，在远山，在城市的绿化带里正如火如荼着一出出似乎热恋般的演绎___花开，岁岁年年更好，而我，独独把记忆停留在那年五月，那个融融如春的午后。

少不更事，和父母姐妹居住在小县城。即便经济物资匮乏，家人辛苦劳顿，我却天天事不关已，日日无忧无虑着打法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心无旁骛的童年。家属院的围墙后，过一条柏油马路，再穿一片田地，就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了。每到炎热的夏季，吃过晚饭，下班空暇的母亲便常领着我和姐姐去河畔一边洗衣，一边任由我们在清凉的水边玩耍。

那天，父亲在家，早早的饭罢，看母亲收拾一筐脏衣，呼唤我和姐姐、父亲。小小的河床在绿柳的掩映下似乎格外的柔美和动人，夕阳仿佛女子美丽的眸，无限深情地欣赏着我们一家大小的快乐和惬意。母亲搓洗衣服，父亲拧水，长我五岁的姐姐负责看护东跑西颠的我。父母的叮咛，河水的些许冰凉，并不能阻挠我的好奇心。我清楚的记得，我怎么偷偷脱了鞋，怎么小心翼翼地把脚试探进了水里，怎么被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滑倒，让湍急的水流差点冲走，怎么被父亲迅速伸出的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母亲怎么急急脱掉自己的干衣，紧紧裹着我搂着我，倍感心疼的左看右看……纵然添了虚惊一场的小插曲，纵然只是一次稍纵即逝的有父母伴随的嬉戏。我童年的印迹却因了那一天而深刻，而美好。

多年过去，我依然怕水，更不会游泳，但我仍心心念念那个有柔风有晚阳有欢笑的五月黄昏，回味那个短暂又绵长……的拥抱——我简单的念想中除却襁褓，有限的，来自母亲的重视和呵护。

（2）

小草需要阳光方能茁壮成长，庄稼因为阳光的照耀才会成熟丰收，孩子，同样离不开阳光——一个家庭，健全健康的维护。

小A是儿子小学的同班同学，两人在入学不几天就成了勾肩搭背的小哥们。看着儿子在刚刚跨入学校就有一个能说能玩的小伙伴我自然高兴。小A不岔生，言行举止也煞是大方礼貌，长的亦漂亮乖巧，虎头虎脑的，每每被儿子领回家玩：小A在我眼里是一个很阳光，很可爱的小男孩。作为母亲，我放心两个孩子在校内校外的进进出出。

大概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周末，儿子对我说，中午要和小A去某某饭店吃饭。在我一番问东问西后，也没拗过儿子表达不清的兴致和坚持，于是目送两个小人儿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儿子乐滋滋回家，我方知道，小A的父母离异，那顿饭是他母亲再嫁的婚宴，而他父亲，也早已另娶。

父母的离异重组，似乎并不影响小A的活泼。也许，他年纪尚小，有吃有喝，有遮风挡雨，有困了就可以闭上眼睛躺下睡觉的地方，就是一种心满意足。了解了小A的家庭状况后，我也就格外关心他，常让儿子在休息日放学后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和玩。小A的叛逆，抑或性格变化在我看来也并未见任何不好的端倪。直到新学期开学，我听儿子说，小A转学了，因为随了妈妈，去了县城的另一所学校。

再听小A的消息，是我似乎已经淡忘了他的时候。有一天，他妈妈找到我家，只因我以前对小A的熟悉，希望我能够和小A好好谈谈，他的小A，离家出走，坚决不要再继续上学了。看着无计可施的小A母亲，我除了不疼不痒的安抚一番，别无作用。

此后，鉴于私心，也怕给儿子带去不好的影响，我没告诉儿子，也没联系到小A。在小学毕业后的某天，我带儿子上街，远远的，就见儿子指着一个头发耷拉住一边眼睛，穿着小混混衣饰的男孩对我说，妈妈，那好像是小A呢。我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尽管个头猛窜了一大截，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果然是我以前常见的小A。那露出的半边眉眼里，没有十二三岁孩子的童真，有的，是混世的满不在乎和自以为是脱离了家庭束缚的所谓自由。

望着街对面小A渐去的身影，我心里一阵悲凉，就那样沉默着和儿子走了好半天。儿子懂事地看了看我，“妈妈，我会好好学习”。

我揽过他的肩头，五味杂陈，却也欣慰地一笑。

（3）

邻居姐姐性格很好，为人豁达利落，认识的人都说她像个爷们。

如此爷们却因前几天骑电动车上街摔了一跤，继而头痛送至医院，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病床上，重症监护室，在各种医疗器械冷酷的包围中维系着一线生命的游丝。

十多天里，医院不断地向家属下达着病危通知。我去医院，已感觉到了天人永隔，毕竟，我和她是朝夕见面的邻人。我有那种难受，和面对她的，我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儿子时的无言以对。

我想到几年前，我的好友同学那如我儿子一般大小的孩子的离世。还有，我亲眼目睹的在雨后的河边一个小男孩的失足滑落……生，也就预示着，必须面对会有死亡的一天，可那么的悲怆和猝不及防却不是谁能够理性接受的。

在这个淫雨霏霏的夜，我竟然从未有过的期盼阳光的再现，哪怕，只是黎明的一点亮光，只是西天，一抹即将坠落的红。

希望奇迹出现，邻居姐姐再看一眼五月花红，希望我的亲人和友人平安、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