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生苦难的纤夫

于新人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26 22:36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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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讲述了父亲小时候的悲惨人生,讲述了父亲成年后的劳累人生,把父亲的爱和坚强真切地表现了出来。文章写出了作者对老父亲的理解和深深的敬意。

父亲哥仨,他排行老二,唯他成家,哥弟俩含恨终生未娶。爷爷死后,继母带着随嫁的亲儿走了,狠心扔下了只有十岁八岁六岁三个孤儿。父亲要饭要到一个姓齐的财主家,财主收留了他,只供吃住,不给工钱。早晚两碗粥,午间带一个野菜玉米饼子,只能吃个半饱。夜里睡在仓房的一张小木板床上,盖着一床露花絮的破棉被。睡觉时必须蒙头裹身,防备赛过小猫大的耗子啃掉鼻子和耳朵。他每天从清晨到天黑,从春到冬,陪伴着一群黄牛踏遍了山坡沟坎小溪草滩。可是,即使这样厄运也没有放过他。一天,天下雨,一头牛滚下了沟里,摔断了一条腿。结果遭到了老财主一顿毒打,又被赶出了大门。他只得继续乞讨要饭,流浪街头。

后来,一位好心的姓孙的木匠收留他做了徒弟,教会了他木工手艺。“满铁”招工,他进了工厂,当了一名翻砂的模型工。长大后,他娶了母亲,成了家,生了四女二男。

生活的艰难,像一根纤绳深深地勒进他的肩胛,牵拉着一条沉重的破船匍匐前行,挣扎在生死线上。他是家的大梁,每天饭盒里,总是能有一个玉米饼子,两块咸菜或两条小咸鱼,这样的饭菜他一直带了二十多年。常常在饭盒里留一小块饼子给小儿子。

他终于把子女拉扯大了,他筋皮力尽解下了套在肩上的纤绳,离开工厂回家养老了。而他却不肯颐养天年,好像享受休闲与他无缘。他拾来碎杂木块,用他那磨秃了的刨刃和磨窄了锯子,每天不停地做些小板凳、袜底板、小锅盖、小擀杖之类的小物件,拴在一起搭在肩上,到大庙前出摊,添补家用。一直干到八十二岁,干不动了才罢手。他常常卖了钱,就买回来二三斤不到半个巴掌大的小臭鱼拎回家来,鱼头也不让扔,剁碎了下鱼丸子汤,这就是他最好的美食了。

生活地压抑,使他变成了一个沉默木讷的人,他把人世间的酸咸苦辣,喜怒哀乐,全都深埋在心里。一脸老树皮,一头白雪霜,弯弓般的身躯,永远向土地行礼。虽然,他劳苦一生,但他却有一副好身板。一九六九年春他已八十九岁了,随我下乡插队落户,他坐了一天大货车也坚持下来了。可是,后来也许是从大城市来到闭塞的小山沟水土不服,他的饭量锐减。后来又被猪圈的枝根绊了一跤,从此再也没爬起炕来。每天只在午间起来喝一碗粥,其余时间一直昏睡不醒。几个月后,人就不行了,在弥留之际还喃喃自语“馋猪头肉”。而那时在小山沟里,那里能买得到啊!他带着两眶清泪遗憾地走了。离开了他苦苦拼争一生也没享受到幸福的世界。这就是我的一个拉了一辈子纤绳的父亲。三年后,我回城了,把父亲的遗骨也带了回来,与母亲的坟墓合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