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

你从耀眼变成皎洁，然后我依然时常仰望，依然驻守在原地深爱你。

没有了纤细苗条的身材，伸不出细嫩如脂的双手，触不到吹弹即破肌肤；失去了挺拔的体态，看不到黝黑浓密的头发，吻不到温润泛红的唇……我依然爱你如往昔。

一样是干净的面孔，一样是暖人的温柔，一样是迷人的微笑；一样是肯定的眼眸，一样是坚实的臂弯，一样是耍赖偷懒的嘴脸……我依然爱你如往昔。

有这样一把锉子，它在我们相遇后的生命里不停的在我们之间削磨着，在那张生命的泥版上，一刻不停的工作着。每多一分一毫的时间，我们之间的关联就加深一点，而那些属于我们的，印刻在生命上的沟壑也被那锉子锉的更宽更深刻。不论分离还是相依，不管是否拖延整个今生。它一直在做着这样的工作，一直描绘着我们。这样的线条，有的笔直，有的弯曲，有的深，有的浅，但它们都是生命的泥版上清晰的连接你我、牵住你我的线条。对于要它或是不要，我们都一样的无可奈何，正如有些事情还来不及，还来不及和你一起记住属于我们的一点一滴……纵是你我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那粗心、急躁、顽皮、心不在焉的锉还是划出了许多痕迹，这些特别的痕迹数也数不清。就算忽略它们的深浅，就算故意避而不见，它们的一端是我们其中之一，另一端则都不是彼此。这样的痕迹，长长短短，错综复杂的交织着。它们是微妙的、不可形容的，关于“别人”的故事。这样的痕迹渐渐多了，这样的人也渐渐的多了，我们之间也跟着多了许多异样的轨迹。

你没有很多的时间欣赏我的优雅，我没有很多的时间品味你的深沉。你没有很多空间挽我起舞，我没有很多空间带你旅行。

于是，置身于迷雾森林中，隐隐约约的你、恍恍惚惚的我。就算看不清你了，就算再也看不清你了……但我记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这距离是永恒不变的。而我也看得到、感觉得到那拉扯着你我深刻笔直的痕迹……

慢慢的理清自己周围杂乱的一切，只留下一些必不可少的。当然包括每一条连接着你的。我在这里停歇，目光顺着朝着你方向的沟壑一路向前，一路上都是梦魂中感动自己的故事，无所谓你那边也是晴空或者是乌云迷雾。踟蹰在每个夜深人静之中，一次次尝试着向前或者后退，但终明白：我只想留在这里。是的，只要留在这里，我习惯这里，也适合这里。我的原地。

我在我少耕的土地上安逸的生活着，开始搭建一个美丽家园，铸造安全的围墙、缝制特别的衣裳、种植鲜艳的玫瑰和淡雅的百合，就连空中飘过的云朵都是我用心编制而成的。你可以不必跨过你那边紧掩已久的心门，也许那条路你会陌生，也许都勾满了蛛网，也许灯油全已殆尽……你可以留在你觉得安全的地方，随便是什么地方。有时我也希望你永不回返，因为假如你走近了我，我就没有期盼了，我将失去期盼了。

有时我会害怕，怕你、怕那把锉、怕下雨。因为甘愿长久的守候，所以每一条在生命泥版上属于你我的沟壑都变得倾斜，那放肆的锉啊，放肆着任性的我。我愈是沉迷、愈是觉得安稳、愈是相信这是注定，它便愈是朝着我这一端拼了命的凿刻。每一下都深深的刻在我心里，然而你是察觉不到的。它像是乐忠于看人的毁灭，于是它刻出糟粕。天总会阴，也一定会下雨，接着的就是瓢泼的洗刷和从沟壑中袭来的洪水。那些混杂着平日里堆积在沟壑里的土、垃圾、蛛网、我没见过的香水瓶、甚至你和别人享乐后一个个小小的见证、还有我曾今几次试图攀爬去找寻你时落在泥泞里的青春。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每次都随洪水一直冲向我的领地。一次次冲毁我花园里刚盛开的小雏菊，我桌上冒着热气的莲心茶。于是，我也修建了高高的堤坝，高到我望不到你，你也撇不见我……

你看不到高墙这边我精美的一切，我也不愿再见墙那边你几近坍塌的不堪。

随季节循环交替，我在这里独自拥有、独自守候。不停的告解自己，在这个缺少信仰束缚、理由借口纵横的时代里，只有自己才能约束、惩罚自己；不停的曲解着你，面对你空缺的事实尝试着帮你找一万个理由：你只是不在了。

你是否知道我为何没有飞，是否在乎我为何没有飞。

曾在诗中将你比喻成太阳，是那唯一的永恒、明亮、温暖的太阳。我说今天你不再耀眼了，没有直射的光束了，不能晒干我的泪痕了，也投射不出我棱角分明的影子了……我想今天你变作皎洁的月了，我被笼罩在你的朦胧里，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只有一层暗淡的光照亮一条条通向别处的道路。但我不能踏上征途，我已经习惯了仰望你啊，就在原地呆着吧，继续深情的仰望着吧。这一切，可能仅仅是因为我习惯了这个姿势，但是习惯很难改变啊。直到如今，我依然爱你如往昔啊。

像个守墓者一样独自守着条条我记得的关联。不论是你是像愿望中老的变了模样，还是像忧愁里远离的变了模样，我将会如我愿依然爱你如往昔。（但愿，所有失离都能被形容得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