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莲

今年四月，我在网上买了一斤微山湖野生莲子。

说起我决意购买莲子的缘由，其实很简单。近几年，我和妻子常常到古城公园散步，既欣赏这里的美景，也目睹了这里的变迁。看到这儿由一片废弃的古城垣逐渐变成草木茂盛、鸟语花香的公园，我们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时间一久，我们也禁不住对公园里的景致评头论足，发表着一些个人的看法。比如，我觉得这里地面上的绿化美化已初具规模，但公园里面的几处池塘似乎单调、冷清了许多。这让我想起季羡林先生写过的《清塘荷韵》，其中记述了他的楼前有数亩清塘，他把湖北友人捎来的洪湖莲子撒入其中，经过了三年的期待，终于收获了一池碧荷的趣事。于是我想，如果这里的池水里也种上莲藕，日后长满荷叶，开满莲花，该是一幅多么令人惬意的景象啊。只可惜我没有湖北的朋友，也没有办法得到洪湖的莲子。无奈之下只好到网上淘购。没过几天，快递送来了莲子，我满心欢喜。按照说明，我用小刀把所有莲子的尾部切开一个小口，据说这样能使莲子早日浸水发芽。然后趁着散步的时候，把莲子撒到公园里的池塘中。

提起我对荷叶莲花的偏爱，还有一段悠长的情思。小时候，我家的南面也有一片荷塘。每到春天，天气转暖，荷塘里的水变得温润、明媚起来。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归来的燕子也呢喃着欢快的曲子在池塘上空盘旋翻飞。再过一段时间，池塘的水面上会陆续钻出一支支铅笔状的荷尖。不几天，荷尖的叶子伸展开来，平躺在水面上，池塘里便渐渐铺满了圆圆的荷叶。轻盈的蜻蜒和调皮的青蛙也时常在荷叶上逗留、玩耍。又过不久，一些荷叶竟跃出水面，像一支支亭亭的绿伞在风中摇摆。到了盛夏，池塘里的荷叶愈发茂盛起来，前簇后拥连成一片，浓荫也遮住了水面。之后又陆续长出荷花。每到这时节，我和小伙伴们便不再顾得父母的叮咛，偷偷钻进荷塘，掐荷叶，采荷花，捉蚂蟥，过些日子还会摘到莲蓬。但是，过了几年，生产队为了获得更多的经济收入，在荷塘里种上了芦苇。莲藕最怕芦苇，芦苇坚韧的幼芽会把泥中的藕节钻透。藕节进了水，就会发霉、坏死。没过几年，芦苇荡取代了荷塘。那些带给我无限欢乐的荷叶、莲花，也变成了心底略带伤楚的记忆。

到了高中，学习了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深深地被他那优美的文笔所打动，沉寂在心底的关于荷塘的记忆也再次被唤醒。但这时我已经多年没有见过真正的荷塘了，只好一边品读课文中优美的描写，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荷塘那碧叶连天、花香四溢的样子，自然少不了家乡荷塘的影子。说来也怪，这样的纸上赏荷，有时也会有一种别样的感受，在文字的引领下，我常常沉浸在幼年美好的回忆里，精神之舟也仿佛徜徉在清丽迷人的荷塘月色之中。这也许就是人所特有的第二信号系统的奇妙之处吧。当然我最大的心愿还是想拥有一方真正的荷塘。我也不只一次对同事们说过，等我退休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处不太大的地方，盖上几间青砖瓦房，然后在空闲处挖一方水池，亲自种上莲藕，然后慢慢地欣赏着莲藕发芽、长叶、开花、结籽。但现在大家都住上了多层的楼房，连个院子也没有。我这个夙愿也只能是乌托邦式的空想了。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补救的机会，公园里有几处池塘。我也把莲子撒入了其中。撒下了莲子，也在心里撒下了一份期待，一份希望。每当到公园里散步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向撒过莲子的地方张望。企盼那里能突然冒出嫩绿的荷尖，那怕只有一支。妻子嗔怪我太心急，理智也告诉我这样太不现实。于是我只好一边在池塘边散步，一边默默背诵着《荷塘月色》《爱莲说》等赞美莲荷的名篇，同时想象着碧荷满池，芙蓉盛开的情景。

但这几天得到一个消息，由于公园池塘里的水草太多，园林工人正在用小船打捞水草。我知道后陡然一惊，不知这是否会影响莲子的发芽和生长。继而又自己安慰自己，也许结果不至于那么糟。办公室的同事们也开玩笑地对我说看来你那美好的愿望难以实现了。我听了后，淡然一笑。因为这时的我已经觉得，莲子不仅是撒入了池中，其实也撒进了我的心田。不论公园里的莲子能否成活，我心池的莲荷早已是亭亭静植，香远益清了。

2012年5月6日于惠民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