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茅草花

茅草花的灵魂，是不忘根、不忘本，不忘脚下的土地。

战友军突然查出肝癌，医生诊断已是晚期，住院－个月零五天去世。我从外地匆匆驱车赶来，终于赶上了参加追悼会。我没有时间提前看他人为军选的墓地，只知道它的位置在顺堤河岸，是开发区为拆迁户选的公墓。过了开发区绿化大道，穿过满眼翠绿的果园，又过了一座桥，顺堤河岸就到了。下了车进入公墓，我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映入眼帘的全是迎风招展的茅草，绿油油叶子上面站着的是一支支乳白色婀娜多姿的茅草花。

茅草花从不孤芳自赏，她委身天地，只独钟山野、河岸、田头、沟边。儿时的幻觉出现在眼前：春天的细雨洒过，草儿们悠悠地舒展开了她们鲜绿的翅膀，茅草的几片修长的叶子中间，长出了一只稍粗的芯，颜色上深下浅，颤巍巍，毛茸茸的，在她还没开花前我是经常吃的，那个花状的东西藏在草叶里，嫩嫩的，吃起来甜甜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家乡的茅草，春时发芽，夏初开花，一茬茬就这样滋养着父老乡亲。我的心微微颤动，我想起了战友军，他不就是家乡平平凡凡一棵茅草吗？军退伍后因是农村兵，没有安排工作。但他人实在，肯吃苦，在部队是汽车俢理工，懂电工技术。从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他就开起了五金电料门市部，代俢收音机，电视机。他在小城的南关、西关、东关都开过门市部。家乡的父老、乡亲、战友的电器坏了，都是往他店里送，让他俢，让他管饭。他都是微笑着，接待着。他常说，做生意，就是做朋友，讲诚信。他的朋友越来越多，他的信誉越来越好，他的钱越挣越多，那个年代就早早地成了“万元户”，在城里盖起了门面楼。真富了，老百姓非选他当村支书，让他带领共同致富。他的村在城郊，改革开放，他的村变成了经济开发区。征地、拆迁、村民办理各项补偿、农转非、办低保，连天加夜的干。我的家，离他家最多50米远，可一天到晚见不着面。开发区楼房起来了，工厂起来了，道路俢好了，村民们也富裕了。

一个多月前，我去社区医疗室拿药，碰见他正在打吊水。问他怎么回亊，他说：“拉肚子发烧。”医生说：“你最好去大医院做个化验。”－化验不要紧，白蛋白倒置，转氨酶奇高。又继续检查，确诊为肝癌晚期。就这样前后一个多月离开了人世，留下了年已八旬的老母和体弱多病的妻子，还有那20多岁，警校毕业多年也没有找到工作的儿子。我上初中时曾读过辛弃疾的“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的诗，到高中时又读到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诗；后来又读过《三国演义》中刘备“三顾茅庐”时的礼贤下士的故事。我也曾有过以茅作屋，等待报国的纯真，但最后像经历无数风雨后的茅草一样，除对脚下的土地、身旁草木感恩外，只是多一份从农村到部队，从工厂到下岗、从下岗到机关辗转坎坷的苍凉！就像这茅草根一样，一丝儿苦，一丝儿甜。我想到战友军，为什么在天之灵把他葬于这茅草丛中呢？难道上天是让茅草昭示他的精神情感吗？

茅草看上去柔软平常，她的灵魂是不忘根、不忘本，不忘脚下的土地，不忘奉献生命之绿、根和花都能给人们以滋养！夕阳西下，顺堤河渐渐幽暗，送葬的人们渐渐远去，只有我和停在小桥边的车子，默默地注视着军的墓地，再守候他－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