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路遥

南坡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5-24 23:23 责任编辑:恨水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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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次的拜访,却因为铁门的关闭不能如愿,心中的敬仰,不曾因为这拜访的失望而有所消磨,一个人,一辈子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窘样,也许,体谅才是最高的敬意。感谢来文,欢迎常驻!

十多年前的一天,我乘卧铺车到西安参加高考研讨会。路过清涧路段时,我无意间看到路边竖着一块石碑,碑上赫然写着“路遥故乡”四个大字。我心里一热,正待坐起四处张望,那石碑却早已离我百十米远了。

记得上初中时,我们不顾中考在即,轮流偷看一本撕了封面的杂志(可能是《收获》),因为那里面有一个土得冒烟娇得滴水的中篇小说,叫《人生》。

上师范时,学校特意为我们放了电影《人生》,还专门开了研讨会。我们讨论得热血沸腾,讨论得心花怒放——原来,我们陕北的风光人情竟然是那样的美!

工作之后,我购买了《平凡的世界》,购买了《早晨从中午开始》。作为读者,我读得心襟摇荡,荡气回肠;作为业余作者,我读得跃跃欲试,不由地要进行模仿……

去年冬天,因为外甥的婚事,我驾车去了一趟子长县。路过清涧王家堡村时,我特意把车子停下来,怀着虔敬的心走到路遥纪念馆前,想看看这位我们小时候就崇拜的作家——像牛一样工作的人。可是,三道铁栅门都上着锁,里面也空无一人。

我多少有点失望。

前几天,因为去宜川中学考察学习,我又一次路过清涧县王家堡村。这一回不是我一人,而是十多人。大家都对路遥敬仰有加,三辆汽车不约而同都停在路遥纪念馆前。可是,如去年冬天一样,纪念馆的三道铁栅门依然上着锁,里面依然空无一人。有人提议到公路上面的路遥故居瞧瞧,于是大家就纷纷往铺了灰渣的坡上爬。上去一看,路遥故居的大门也上着锁。我怎么就和路遥这么无缘呢!有人站在外面的矮墙上往里看,说是院里有四孔接口石窑,门窗是黄色的,路遥的窑洞在边上。我也站在矮墙上朝院里望——还望到了满院的杂草。这时,隔墙另一家人家院里走出来一个老妇人,一手提着菜篮,一手端着一小盆清水,看样子是到硷畔上洗菜的。我们就走过去搭讪。我问:“老人家,你们和路遥是不是本家?”老妇人答:“我们是姓高的,路遥姓王,不是一家。”我们当中有人又问:“听说路遥弟兄都有肝病?”老妇人叹口气,说:“唉,就剩老三和老五了。老五病得厉害,不行了;老三还能行。”我们听了心里都酸酸的。老妇人还说:“你们可以喊‘老黄’,老黄会开纪念馆的门的。”于是,我们就喊“老黄,老黄——”可是,老黄早不知干什么去了,根本没人接应。

大伙都有些扫兴。

不过,我们还是站在纪念馆的铁栅门前留了影。

登上车子,我回头望了一眼,心想,路遥是人民的作家,他和我们之间为什么要隔着一道铁栅门呢?

唉,好寂寞的路遥。

——当然,真正的英杰都是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