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一个世界给你

在这个夏天刚来不久的一个傍晚，天色比以往更深沉一些，如孩童拙略的手用黑白两色涂抹的一塌糊涂的画布。斜对面高楼的一角，几只鸟雀划开凝滞的空气飞向深远的地方，如被甩出的墨汁，拖着长长的黑线消融在天边还漏着光线的地方。突然间，窗外那棵高过二楼的柳树开始模糊不安地摆动起来，像是预感到了自己已经陷在了一场阴谋中却无法逃脱。

起风了，我想，但我感觉不到。

窗户大开着，天边的黑白色在翻滚着融合着，柳枝在大幅度地摆动着，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气流正一股股地从窗前涌过，但屋子里仍然充斥着沉闷污浊的空气，又被吊扇搅拌得满是枯燥的味道。

大自然怎么会遗忘了洗礼这个地方？

我应该是睡着了，或者是刚刚醒来。我不太清楚。只感觉到灯光越来越强了，以至于好多次想睁开眼睛而不得。但每次在我能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无疑都是万物消融般的沉寂与黑暗。或许还有光明，被刺眼的灯光逼退到了不知名的角落。我猜。

屋子里并不止我一个人，但我的脖子僵住了，只能对着窗外，无法转向别的地方。但好在我能听见他们忽远忽近的谈话声。

他们说，看，彩虹。我欣喜地看着天边失落的颜色，期待着它的光彩突现，但黑暗仍像受难者的心灵，实在又不安地倾泻在眼前，把希望冲刷得坎坎坷坷。

他们说，看，清风。我欣喜地看着天边沉郁的颜色，期待着它抹掉伪恶的浓妆，露出清爽的脸庞，但黑暗仍像死者的帷幕，诡异又狡黠地悬挂在眼前。

他们还说着幽谷、密林、流水、高山、草木、砂石，他们描绘了一个世界给我，而我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他们说，看，这朵花有天空一样的颜色，它的灵魂一定如泉水一般纯净。我不在欣喜，反而感到愤怒与不安，这也让我冷静了下来并意识到自己还能说话。但我只能对着黑暗喊，哪里有纯净的花？我看不到。哪里有开满纯净的花的山谷？我看不到。哪里有从山谷里流淌出来的泉水？我看不到。哪里有用泉水洗涤尘劳的远足者？我看不到。哪里有远足者口中说的梦想？他说那梦想有最纯净的灵魂，和那像花一样纯净颜色的天空一样。

黑暗不为我的诘问所动，但他们的回答这次从黑暗的最深处而来。他们说，有的，有的，你看不见是因为你没有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