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蚕丝

相距老家不远的年久失修的工厂围墙上，斜躺着一棵粗陋的老桑树，似乎它自己觉得自己老了、累了，已经用不着再直起腰来呼风唤雨了；也可能它觉得这样懒懒地躺着舒服，可以随心所欲地舒展着自己的枝叶，更何况它的下面又是又深又宽又臭污水沟呢！所以，除了过往的车辆，很难想象除了顽童外，还会有人惊扰它的梦。而不断惊扰它美梦的竟是一位老妪！

只见这位老妪，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没有丝毫惧怕，三跃五爬就摇晃晃踏过长满滑溜溜绿苔的树干，竟直攀上数丈高的桑树，手脚麻利地采摘着一片片鲜嫩的桑叶。即便是十几岁的小孩也没那份胆，可她却做到了，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仅只是因为她的外孙女曾经的养蚕嘱托——这位便是我的母亲，一位年届花甲的老人。

妈妈生性节俭，在上世纪七八十代的那些日子里，她总是把一分钱掰做几分钱用，全家的衣服都在她那双巧手下做成，不管是缝纫、针织，她样样精通。以前的衣柜里盛得满满地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的衣服，虽然不够新潮、不够漂亮，但倒是足够耐穿，姐姐穿完了妹妹可以穿，妹妹穿过了，还可以送给家乡表妹。当女儿们渐渐长大，开始爱美爱漂亮了，就找各种理由不再穿这些衣服，也不知白白浪费了母亲的心血。

眼下，闲不住的母亲又鼓捣着针线，慢慢地给外孙女做衣织衣。只不过劳作时只能借助老花镜或者放大镜，才能看清穿针引线，不变的是母亲做的衣服还是那样的不新潮但耐穿。

早两天回家，看到家里的蚕子没了，都已结茧吐丝。两年来，母亲为了孙女的嘱托喂了三千多条蚕子，走遍了离家附近十里地，每隔一天就采上好几袋桑叶。三千多条蚕子不负母亲的幸苦，吐出了几层薄薄的丝。母亲又用她那双灵巧的手，将蚕丝一点点清理干净，铺开来缝合好，再添上漂亮的被套，一张小小的蚕丝被就这样做出来了。女儿看到蚕丝被高兴地说：“妈妈，妈妈，这是外婆给我缝的哦！”可女儿不知这张纯手工天然蚕丝被，是我的母亲几乎冒着生命危险所换得，看着天真无邪的女儿，我落下更多的是心酸泪水——那细细如麻的蚕丝满是母亲的爱。面对父亲的责备与关爱，母亲只是喃喃自语地说：“养着它，就别饿着它……”

我可敬的母亲啊，我执拗不过您。虽然您的手脚还很“麻利”，但您已经六十高龄了。多么希望和蔼可亲的您在疼爱年幼无知的孙女时，好好爱护自己，因为您是儿女们最珍贵的财富。

母亲虽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母亲节”，也从没过过母亲节，但此时此刻作为儿女的我们想到是母亲无私的关爱与付出，也感谢母亲对女儿的养育之恩。在女儿眼里，您仍是那个慈祥地坐在台灯下缝缝补补的好妈妈！